浓郁的特供烟草味和顶级大红袍的茶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变得稀薄而滞重。
“滋啦——”
一声轻微的、滚油入水般的声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是高育良手中那把价值不菲的紫砂壶,因主人手指的剧烈颤抖而倾斜,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正落在他精心熨烫的深色西裤上,迅速洇开一团深色的水渍。
高育良猛地从椅子上弹起,那张永远挂着温文尔雅、智珠在握的学者面孔,此刻血色尽褪,惨白如纸。他顾不上大腿上传来的灼痛,只是死死地盯着桌面上那支黑色的微型录音笔,瞳孔因极度的震惊与恐惧而剧烈收缩。
纵火?销毁绝密档案?
林城怎么会知道?!
程度办事一向稳妥,自己用的更是无法追踪的加密线路,怎么可能泄露!
“一派胡言!”
高育良的声音嘶哑而尖利,彻底失去了往日的沉稳与从容。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指着林城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林城!你……你这是血口喷人!是赤裸裸的政治栽赃!你被停职审查,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污蔑省委领导吗?!”
他声色俱厉,试图用音量和官威来掩盖内心的惊涛骇浪。
然而,那发颤的尾音,却将他内心的恐慌暴露无遗。
主位上,魏铭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冰冷的光。他脸上的傲慢与审视瞬间凝固,转而化为一丝阴鸷。他没想到,林城这只被他视为笼中之鸟的困兽,竟然还敢反咬一口。
“林城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魏铭将手中的派克钢笔重重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试图重新掌控局面,“这里是联合调查组的办案现场,不是你信口雌黄、泼脏水的菜市场!你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要负法律责任!”
他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立刻收起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现在,马上配合我们的审查!”
沙瑞金坐在角落,始终一言不发。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林城、高育良和魏铭之间来回扫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杯壁。他像一个经验最老道的猎人,在战局未明之前,绝不轻易暴露自己的位置。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林城对魏铭的呵斥置若罔闻。
他甚至没有看那个自以为是的“钦差大臣”一眼。
他的目光,如两道冰冷的探照灯,死死锁定在高育良那张已经扭曲的脸上。
“高书记,你很怕?”
林城的声音很轻,却像无数根钢针,精准地刺入高育良最敏感的神经。他拿起那支小巧的录音笔,在指尖缓缓转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怕我按下这个开关?还是怕让魏副主任听一听,你这位汉东政法界的泰山北斗,在电话里是如何教唆下属去‘维稳’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高育良的胸口。
高育良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能感觉到,魏铭和沙瑞金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充满了审视与怀疑。
他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疯了!你简直是疯了!”高育良强迫自己挺直腰杆,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伪造录音!这是最低劣的构陷手段!魏主任,沙书记,你们都看到了,这个林城为了逃避制裁,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我建议,立刻将他控制起来,彻查他伪造证据、诬告陷害的罪行!”
他试图将水搅浑,将焦点从“纵火”转移到“诬告”上。这是他混迹官场几十年练就的本能反应。
魏铭的脸色愈发阴沉。他正要再次开口,用组织的权威强行压下这场闹剧。
然而,林城已经不准备再给他们表演的机会了。
“是真是假,听听不就知道了?”
林城轻笑一声,无视了魏铭警告的眼神和高育良歇斯底里的咆哮。
在三人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他修长的拇指,轻轻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炸响。
录音笔顶端的红色指示灯,幽幽亮起。
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后,一个男人惊恐绝望、带着哭腔的声音,猛地从微型扬声器里迸发出来,回荡在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别开枪!我说!我全都说!”
是程度的声音!
高育良浑身一震,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录音里,程度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背景音里还夹杂着风声和水滴声,显然是在一个极其狼狈的环境下录制的。
“是高书记……是高书记给我打的加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