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锁舌弹开的脆响,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无比刺耳。
林城手腕下压,厚重的实木大门被缓缓推开。走廊里的冷风裹挟着浓烈的雨水腥气,以及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倒灌进这间象征着京州最高权力的会议室。
李达康死死盯着那道逐渐扩大的门缝,眼皮狂跳。
两名全副武装、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省纪委特勤干警,一左一右,像拖拽一袋垃圾似的,将一个浑身泥水的人形物体拖进了会场。
“砰”的一声闷响。
那人被随意地扔在暗红色的地毯上。
他身上的那套阿玛尼高定西装已经碎成了破布条,混着黑乎乎的泥浆和暗红色的血迹。最骇人的是他的双腿,从膝盖处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反向弯曲,软绵绵地拖在地上。
地毯上,赫然留下了两条触目惊心的血色拖痕。
“啊……”地上的男人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痛苦呻吟,艰难地抬起头。
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此刻像杂草一样黏在头皮上。那张因为极度痛苦而扭曲变形的胖脸,赫然暴露在所有市委常委的视线中。
京州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光明峰项目总指挥——丁义珍。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坐在右侧的常务副市长手一抖,刚端起来的茶杯“当啷”一声砸在桌面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裤裆,他却连擦都不敢擦,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秘书长吴耀更是吓得缩起了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桌子底下。
而站在长桌尽头的李达康,此刻就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了后脑勺。
他撑在桌面上的双手开始剧烈颤抖,指甲在坚硬的红木桌面上刮出刺耳的微响。他死死盯着地上的丁义珍,瞳孔收缩到了极致,眼底的红血丝仿佛要滴出血来。
怎么可能?!
李达康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仿佛有一万只苍蝇在乱撞。
老刘呢?那个跟了他十几年、从未失手过的死士老刘呢?!
丁义珍不是应该在去公海的偷渡船上吗?不是应该已经被沉江灭口了吗?!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还被省纪委的人打断了双腿像死狗一样拖进来!
李达康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生锈的铁砂,咽不下去,吐不出来。他苦心经营的底牌,他用来对抗林城、对抗省纪委的最后一道防线,在看到丁义珍这张脸的瞬间,轰然崩塌。
“李书记。”
林城松开门把手,皮鞋踩着地毯,一步步走到李达康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市委一把手,嘴角扯出一抹极度冰冷的讥诮。
“你刚才说,办案要重证据,不轻信口供。你还说,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你参与了这些事。”林城微微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将李达康死死压制在自己的气场之下,“你不是要找丁义珍对质吗?”
林城抬起手,随意地指了指地上那滩烂泥。
“人,我给你带来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捅进了李达康的心窝子,然后狠狠搅动。
李达康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试图张嘴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他觉得双腿的力气正在被迅速抽干。
“扑通。”
这位汉东政治明星,这位一向以强硬手腕著称的市委书记,终于失去了所有的支撑。他双腿一软,颓然跌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
椅子发出“嘎吱”一声沉闷的抗议,仿佛在嘲笑他此刻的狼狈。
李达康面如死灰,后背的冷汗已经将名贵的衬衫彻底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他完了。
只要丁义珍在这里,只要这个活体证据落到林城手里,他之前所有的狡辩、所有的宏大叙事,全都变成了可笑的泡沫。
林城直起身,没有再看瘫软如泥的李达康。对付这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最致命的打击,就是亲手捏碎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退路。
他转身走向地上的丁义珍。
皮鞋的鞋尖轻轻踢了踢丁义珍那条断掉的右腿。
“啊!!”丁义珍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浑身像触电一样抽搐起来,冷汗混着泥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丁副市长,别装死了。”林城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审视一具尸体,“抬起头,看看坐在上面的那位是谁。”
丁义珍艰难地睁开被血水糊住的眼睛,顺着林城的视线望去。
当他看清瘫坐在椅子上面无血色的李达康时,丁义珍的眼神瞬间变了。
恐惧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扭曲的怨毒。
就在几个小时前,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