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宽大的手掌狠狠砸在厚重的实木会议桌上,发出一声震慑全场的爆响。
桌面的震动让那杯极品大红袍的茶盖剧烈跳动,滚烫的茶水溅落在名贵的木纹上,腾起一缕白色的水汽。
李达康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被他撑得紧绷。他双目圆睁,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死死盯着站在门口的林城。作为京州市委书记,汉东省的权力巨头之一,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人敢用这种方式挑衅他的绝对权威了。
门外,冷雨如注。
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和浓重的泥腥味,顺着洞开的大门疯狂倒灌进温暖如春的会议室。墙壁上的恒温空调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茶香瞬间被这股粗粝的寒气撕得粉碎。
林城没有说话。他只是面无表情地迈开长腿,跨过了会议室的门槛。
“吧嗒。”
皮靴踩在厚重的土耳其手工羊毛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鞋底沾染的废弃码头污泥,混合着冰冷的雨水,在暗红色的地毯上留下了一个刺眼的黑色泥印。
吧嗒。吧嗒。
林城一步一步走向会议桌。深蓝色的纪委制服已经彻底湿透,紧紧贴在他充满爆发力的肌肉上。水珠顺着他冷峻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领口的纪委徽章上,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若有若无的火药味混杂着雨水的腥气,钻进了在座每一位常委的鼻腔。那是刚才在一楼大厅,92式手枪击碎防弹玻璃留下的死亡气息。
十二名市委常委面面相觑,偌大的会议室里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风雨声。有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有人端起茶杯试图掩饰内心的极度慌乱,还有人偷偷打量着李达康铁青的脸色。
“林城!”李达康见林城完全无视自己的怒火,心中的邪火直冲天灵盖。他双手撑着桌面,身体极具侵略性地向前倾斜,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嘶哑,“你耳朵聋了吗?!我问你,谁给你的权力强闯市委常委会?!”
林城在距离会议桌还有两米的地方停下脚步。他微微抬起眼皮,目光如同一把生冷的手术刀,寸寸刮过李达康那张义正辞严的脸。
“李书记的火气,比这外面的暴雨还要大啊。”林城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穿透骨髓的寒意。他随意地抬起左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雨。
“你少在这里跟我阴阳怪气!”李达康猛地直起身子,伸出右手食指,凌空点着林城的鼻子,市委书记的官威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带着人,拿着枪,一脚踹开市委的大门!你这是在干什么?你这是在搞封建时代的酷吏那一套!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还有没有汉东省委?”
李达康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顶沉重的政治大帽子,狠狠地往林城的头上扣。他太清楚怎么在官场上利用规则压死人了。只要把林城的行为定性为破坏组织程序,哪怕林城手里有天大的证据,也得先扒掉一层皮。
“我们今天在这里开会,讨论的是什么?是光明峰项目!是关乎京州八百万老百姓饭碗的头等大事!”李达康越说越激动,大手在空中用力地挥舞着,试图重新掌控会议室的节奏,“京州的经济发展,已经到了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关键时刻!你这个时候跑来砸市委的场子,你安的什么心?你这是在把京州的经济往火坑里推!”
坐在李达康左手边的京州市委秘书长见状,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风向。他站起身,板着脸附和道:“林副书记,李书记说得对。省纪委办案我们绝对配合,但凡事得讲个程序!你这样不顾大局地硬闯,成何体统?这要是传出去,外界会怎么看我们京州的投资环境?这个政治责任,你负得起吗?”
“对啊,太不像话了。”
“简直是无法无天,眼里根本没有市委班子。”
几个常委开始窃窃私语,试图在气势上形成对林城的围剿。
林城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这群高高在上、满嘴“大局”和“老百姓”的特权阶层。
大局?经济发展?
林城的内心泛起一阵极度冰冷的嘲弄。李达康这张嘴,真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为了他头顶那顶乌纱帽,为了他引以为傲的GDP政绩,连结发妻子欧阳菁都能毫不犹豫地当成弃子扔给纪委。现在,居然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谈什么老百姓的饭碗?
在废弃码头,丁义珍那张加密硬盘里记录的三十一条矿难人命,还有那些因为暴力强拆而家破人亡的底层百姓,他们的大局在哪里?他们的饭碗又在哪里?
这群坐在奢华会议室里,喝着极品大红袍的政客,踩着老百姓的尸骨往上爬,却还要给自己立一块“改革先锋”的牌坊!
“说完了吗?”林城冷冷地开口,声音犹如冰窖中刮出的寒风,瞬间压下了会议室里的窃窃私语。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