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可的声音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通过加密频道的微弱电流声,清晰地刺入林城的耳膜。
防暴车厢内,空调冷气呼呼地运转着。浓重的枪油味混杂着外面灌进来的雨水土腥味,让空气显得异常黏稠。林城靠在真皮座椅上,目光越过挡风玻璃上机械摆动的雨刷器,死死盯着百米外灯火通明的京州市委大楼。
“说。”他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陆亦可深吸了一口气,语速极快:“我刚通过最高检反贪总局内部的暗线拿到确切情报。内鬼‘老鹰’察觉到丁义珍失联,已经猜到京州可能失控了!他现在正连夜召集二处的核心人员开会,正在紧急草拟一份最高级别的红头文件!”
“什么文件?”林城眉头微挑,戴着战术手套的指腹缓缓摩挲着身旁那个装满血证的黑色公文包边缘。
“《关于在反腐工作中切实保护地方改革创新型干部的若干指导意见》!”陆亦可咬牙切齿,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愤怒,“名字听着冠冕堂皇,但文件附件里明确点名了汉东省京州市,强调要‘保护那些敢闯敢干、为地方经济做出突出贡献的一把手,绝不能让干事者流血又流泪’。这他妈就是专门给李达康量身定制的免死金牌!”
林城眼底闪过一丝极度讥诮的冷芒。
好一个保护改革干部!
好一个免死金牌!
他刚刚才在丁义珍的加密硬盘里看到,三十一条鲜活的矿工生命被李达康轻飘飘地定性为“改革的阵痛”;两名大风厂的留守老人被推土机活活碾死,连夜火化。那些沾满底层百姓骨血的黑钱,足足有一千万美金,通过京州商行的离岸账户,直接打进了京都那个代号“飞禽”的秘密基金里。
拿了李达康的血钱,现在丁义珍一失踪,“老鹰”就急不可耐地跳出来,用“国家大局”的幌子给李达康套上防弹衣。这帮高居庙堂的伪君子,享受着民脂民膏,却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互相庇护!
当年,他的父亲林建国,也是被这群高高在上的特权阶层,以“顾全政治大局”的狗屁理由,活生生逼死在坠楼现场!
“文件一旦签发,就会立刻以最高检的名义发往汉东省委办公厅!”陆亦可的声音透着极度的焦急,“沙瑞金本来就想保李达康,他只要拿到这份文件,就有绝对合法的理由叫停你对京州的一切调查!甚至可以反咬你一口,说你破坏国家改革大局,直接让省纪委将你停职审查!”
林城攥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力。
他很清楚这份文件的分量。在华夏的官场逻辑里,上级机关的红头文件就是天。只要文件下达,李达康就成了受最高检保护的“改革标杆”。这个时候谁敢动他,谁就是公然对抗最高检,对抗整个汉东省委的政治大局。
“林城,你听我说!”陆亦可太了解林城的性格了,她急促地警告,“你现在绝对不能带武警强攻市委大院!李达康已经把市局特警全调过去了,大院门口全是荷枪实弹的警察。你一旦下令冲卡发生武装冲突,等文件一下来,你就是引发流血事件的罪魁祸首!老鹰正愁找不到借口弄死你!”
车厢内安静得可怕。只有雨水砸在防暴车装甲顶盘上的闷响,像密集的战鼓。
副驾驶上的张慧转过头,脸色惨白。她听到了免提里陆亦可的话,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带兵冲击市委机关,本来就是官场大忌,现在最高检还要下文件保人,这简直是把林城往死路上逼。
“文件还有多久下发?”林城冷声问,目光依然死死锁住那栋巍峨的市委大楼。
“最多二十分钟!”陆亦可给出了一个令人绝望的时间,“老鹰动用了最高权限,流程走得极快。传真机一响,沙瑞金的电话就会直接打到你的手机上!”
二十分钟。
从大院门口突破特警防线,再冲上顶层会议室,如果强攻,时间根本不够,而且必定会引发极其惨烈的火拼。
林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雷豹。”林城按下胸前的对讲机。
“到!”耳机里传来武警特勤队长低沉有力的回应。
“取消强攻指令。所有人关闭保险,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下车。”林城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林书记?”雷豹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林城的节奏。
张慧也瞪大了眼睛,眼里闪过一丝错愕。林城这是要退缩了?面对最高检的泰山压顶,这位一向杀伐果断的铁面纪委,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
林城没有理会雷豹的疑惑,对着手机说道:“陆亦可,干得不错。继续盯着老鹰的动向,随时汇报。”
“林城,你打算怎么做?”陆亦可急了,“你别乱来!政治不是打打杀杀,老鹰这份文件是阳谋,你硬刚会粉身碎骨的!”
“政治?”林城冷笑出声,声音里透着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