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特有的防潮涂料味混杂着欧阳菁身上那股被冷汗浸透的香水味,直往林城的鼻腔里钻。头顶惨白的LED灯光打在金属审讯桌上,反射出冰冷的锐角。
林城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沉闷的敲击声像是一把无形的钝刀,一下下锯着欧阳菁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她因为极度紧张,眼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手腕上那道被手铐勒出的血槽正往外渗着细密的血珠。
“行不通?”欧阳菁干裂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强行咽下一口唾沫。她死死盯着林城,试图从那张冷酷如铁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但她失败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除了对她这种特权寄生虫的极致嘲弄,什么都没有。
但她没有退路了。女儿的奢靡账单和洛杉矶房产的铁证已经把她逼到了悬崖边上,如果再把主犯的帽子扣实,她这辈子就只能在监狱里把牢底坐穿。
她深吸了一口冷气,强行稳住发颤的声音,开始编织那套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谎言。
“林城,你不用在这儿诈我。”欧阳菁微微扬起下巴,试图找回一点市委书记夫人的体面,“大风厂改制的事情,全京州的人都知道,那是丁义珍一手抓的!他是光明峰项目的总指挥,大风厂那块地皮怎么卖、安置费怎么拨,全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欧阳菁越说语速越快,仿佛只要她说得足够笃定,谎言就能变成事实。
“那五千万的过桥贷款,是丁义珍亲自拿着市里的批条来找我的!星空财税那个空壳公司,也是他授意我弄的,他说光明峰项目资金周转需要一个隐秘的通道。我只是个副行长,我能怎么办?我敢拦着市里的重点工程吗?”
“至于那两千万的回扣……”欧阳菁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把脏水全泼了出去,“那是丁义珍拿走的!他借着我的手,把钱洗到了海外。我承认,我确实从中拿了一点好处费,给佳佳在那边置办了点产业。但我绝对不是主谋!真正掏空大风厂、喝工人血的,是他丁义珍!”
一通连珠炮似的发泄说完,欧阳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铐链条随着她胸口的起伏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她死死盯着林城,眼神中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
弃车保帅。
只要把所有的核心罪名都推给已经出逃海外的丁义珍,这件案子就会变成一桩死无对证的悬案。资金链的向上追溯就会被彻底切断。李达康就能从这场风暴中安全脱身,而她自己,顶多算个受人蒙蔽、违规操作的从犯。
这是她作为一个精算了几十年的银行行长,在绝境中能想出的最优解。
林城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没有打断,没有反驳,甚至连敲击桌面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直到欧阳菁喘息渐渐平复,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自以为得计的侥幸时,林城才停下了手指的动作。
“编完了?”林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
欧阳菁浑身一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我没有编!我说的都是事实!丁义珍才是罪魁祸首!”
“事实?”林城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讥讽的弧度。他站起身,军靴踩在地胶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一步步走到欧阳菁面前。
高大的身躯带着排山倒海的压迫感倾轧下来,挡住了头顶的灯光,将欧阳菁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欧阳菁,你是不是在银行的冷气房里待久了,脑子都被冻僵了?”林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像看一个拙劣的小丑,“丁义珍是个什么东西?他不过是李达康手底下一个跑腿的副市长。你呢?你是京州商业银行的副行长,更是堂堂京州市委书记的夫人!”
林城猛地俯下身,双手撑在审讯椅的扶手上,那张冷酷的脸几乎贴到了欧阳菁的鼻尖。
“你告诉我,一个副市长,凭什么能指挥得动市委书记的夫人?凭什么能让你甘愿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弄个空壳公司帮他洗钱?为了他的一句话,你连自己女儿的下半辈子都敢搭进去?”
林城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欧阳菁的逻辑漏洞上。
欧阳菁被逼得往后猛缩,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椅背。她眼神慌乱地躲闪着,强词夺理道:“他……他打着达康书记的旗号!他说这是市委的统一部署,是为了京州的GDP!我……我是顾全大局!”
“顾全大局?”林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直起身,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
他转身走回审讯桌,一把抓起那份洛杉矶房产的交易记录,狠狠甩在欧阳菁的脸上。
“你的大局,就是用大风厂工人的救命钱,去换你女儿在比弗利山庄的无边泳池!你的大局,就是用国家的金融系统,去填补你那永远也填不满的特权虚荣心!”
锋利的纸张边缘刮过欧阳菁的脸颊,留下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