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推开了防暴车沉重的车门。
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和刺鼻的橡胶焦糊味，瞬间灌满车厢。张慧下意识想拉住他，却只抓到一片湿冷的衣角。
一脚踏入泥水。军靴踩碎了地上的防弹玻璃残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城挺直脊背，反手关上车门。砰的一声闷响，将欧阳菁在后座的惊恐尖叫彻底隔绝。
此时的高速入口，只有风雨的呼啸。数十把79式微冲的红外激光，像嗜血的蚂蟥，密密麻麻地汇聚在林城深蓝色的纪委制服上。红色的光点在他的胸口、脖颈处来回游走。
赵东来的92式手枪，枪口距离林城的眉心不到十公分。雨水顺着赵东来粗壮的手腕往下淌，他双眼布满红血丝，胸膛剧烈起伏。
林城没有躲避。他眼皮都没眨一下，反而迎着黑洞洞的枪口，向前迈出一步。
“林城！退后！”赵东来厉喝，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脚下却本能地往后撤了半步。
“开枪啊。”林城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震耳欲聋的雨声，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冰冷，“保险开着，手指扣在扳机上。赵支队长，你手抖什么？”
赵东来死死咬住后槽牙，腮帮子的肌肉在抽搐。他面对的是汉东省纪委常务副书记，真扣了扳机，整个京州市局都得陪葬。他是个悍将，但他不是蠢货。
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赵东来左手猛地举起那份被塑封的最高检协查函，直接怼到林城脸前。
“少他妈给我扣帽子！我奉最高检反贪总局二处紧急指令，接管嫌疑人欧阳菁！白纸黑字，大红公章！”赵东来扯着嗓子咆哮，试图用音量掩盖底气不足，“林城，你抗拒最高检办案，才是真把天捅破了！”
周围的特警听到“最高检”三个字，握枪的手稳了几分。这是他们今晚设卡拦截唯一的合法底气。
林城低头，瞥了一眼那张在红蓝警灯下反光的纸。
嘴角扯出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最高检反贪总局二处？”林城抬起手，食指点在协查函的公章上，用力弹了一下。
“啪”的一声轻响，落在赵东来耳朵里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赵东来，你干了这么多年公安，是不是把脑子干退化了？拿一张没走完程序的废纸，就敢在高速公路上动用重火力，拦截省纪委的车队？”
赵东来脸色骤变：“你放屁！这是总局首发下达的……”
“闭嘴！”林城一声暴喝，声如洪钟，瞬间压过了全场的雨声。
他目光如刀，死死盯住赵东来的眼睛：“《中纪委关于跨部门联合办案的补充条例》第七条第四款，背给我听！”
赵东来愣住了。雨水砸进他的眼睛里，他却连眨都不敢眨。他一个市局特警支队长，哪里背得全中纪委的内部条例。
“不会背是吧？我教你。”林城逼近一步，胸膛直接顶在了赵东来的枪口上，冰冷的金属触感隔着湿透的衬衫传来。
“任何跨省、跨部委的紧急协查指令，涉及副厅级以上干部及重大经济案件关键证人，必须同时具备最高检、中纪委以及案发地省委的三方联合签批！”
林城每说一句，气场就拔高一分。雨水顺着他冷峻的下颌线滴落，却浇不灭他身上那股酷吏的威压。
“欧阳菁是京州市委书记的妻子，大风厂两亿贪腐案的核心人员！你手里这份所谓的协查函，有中纪委的备案吗？有汉东省委沙书记的签字吗？！”
赵东来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混着雨水滑落。他当然知道这份文件是京都那位“老鹰”越级下发的，根本没有三方签批。他本想打个时间差，强行把人抢走造成既定事实，谁知道林城连防暴车都敢撞。
“没有双重备案的协查函，在汉东的地界上，连擦屁股的纸都不如！”
林城一把拨开抵在胸口的枪，反手夺过那张协查函。
动作快如闪电，赵东来根本没反应过来。
“嘶啦——”
刺耳的撕裂声中，那份被赵东来视若珍宝的“尚方宝剑”，连同厚实的塑封套一起，被林城当众撕成两半，随手扔进泥水里。
一只沾满泥浆的军靴，毫不留情地踩了上去，用力碾了碾。
只剩下雨声还在呼啸。几十名特警瞠目结舌，枪口不自觉地往下压了几寸。
当众撕毁最高检的公函，这是何等的狂妄！
但林城接下来的话，直接将所有人打入冰窟。
“赵东来，我现在正式通知你。”林城整理了一下淋湿的领口，语气森寒，字字如铁，“你未经合法授权，动用重火力封锁高速公路，企图武力拦截省纪委押解重犯的车队。这不叫协查。”
林城盯着赵东来渐渐失去血色的脸，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这叫武装劫夺重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