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卫星电话在林城掌心高频震动,冰冷的金属外壳贴着粗糙的指腹。屏幕上幽蓝的冷光,在逼仄昏暗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眼。
“陆亦可”三个字,像一条突兀跳出的毒蛇,盘踞在屏幕中央。
空气中,机箱烧毁的刺鼻焦糊味还没散去。一旁的祁同伟猛地直起身,眼底闪过一丝常年干公安的警觉,压低声音:“林书记,是反贪局那个女人?她现在应该被停职在家里,这通电话……会不会是钟家的诱饵?”
林城没有说话。他深邃的目光盯着屏幕,脑海中迅速推演着各种可能。
在这个节骨眼上,侯亮平最忠诚的死党,打进纪委常务副书记的绝密专线,绝不是为了叙旧。
林城拇指一滑,按下接听键,顺手点开了免提。
他没出声,只留下微弱的电流声在地下室里沙沙作响。
“……林书记。”
足足过了五秒钟,电话那头才传来一个干涩、沙哑的女声。就像是嗓子被砂纸狠狠打磨过,透着熬夜后的极度疲惫,完全没有了以往那种高高在上的检察官做派。
林城靠在冰冷的铁门上,军靴漫不经心地碾着地上的半截烟头,嘴角扯出一抹极具压迫感的冷笑:“陆处长。停职反省期间,动用技术手段查我的绝密专线。怎么,侯亮平在留置室里待得不舒服,让你来替他探底?”
“侯亮平?”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笑,笑声里夹杂着信仰崩塌后的极致悲凉,“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是个打着正义旗号的畜生!”
陆亦可的呼吸变得异常粗重,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胸膛的剧烈起伏:“林书记,我看了全网直播。我看了那些海外账户的流水,看了他跟蔡成功私下交易的录像!我陆亦可瞎了眼,给人当了这么多年枪使,还自诩清高,自以为在维护汉东的法治!”
林城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如果陆处长只是来发表忏悔感言的,你可以挂了。省纪委的专线,不是给你做心理辅导的。”
“等等!”
陆亦可急促地嘶吼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投诚!林书记,我要跟着你干!”
祁同伟错愕地张大嘴巴。汉东反贪局的“拼命三娘”,背景深厚、向来用鼻孔看人的陆亦可,竟然主动向这个把她老上司送进大牢的“活阎王”低头?
林城摸出一根中南海特供,祁同伟极有眼色地凑上来,“咔哒”一声点燃。
青灰色的烟雾在逼仄的空间里缓缓散开。林城深吸了一口,隔着缭绕的烟雾,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投诚?你凭什么觉得,我需要一个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残次品?”
“凭我手里有大风厂案的绝密线索!”陆亦可咬紧牙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林书记,你以为大风厂那两亿资金,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洗到海外的?汉东省反贪局早在半年前就察觉了异常,并且向最高检反贪总局递交了协查通报!”
林城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地下室排风扇的嗡嗡声,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继续说。”
“那份协查通报,如泥牛入海。”陆亦可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透着破釜沉舟的狠厉,“侯亮平出事后,我偷偷撬开了他办公室的私人保险柜。里面有一份加密邮件的打印件。最高检反贪总局内部,有人动用了最高权限,强行压下了大风厂的协查通报,并且给侯亮平下了死命令——把水搅浑,掩护这笔资金离境!”
林城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危险。
难怪侯亮平一空降汉东,就死咬着蔡成功不放,看似雷厉风行,实则是为了掐断大风厂资金流向的真正线索,给欧阳菁和赵家的洗钱争取时间。
“钟家在最高检养的狗。”林城冷冷吐出几个字,语气笃定。
“是!”陆亦可的声音透着一丝决绝,“林书记,我知道你马上要对欧阳菁动手。但这绝不是汉东一省的案子。最高检那个内鬼一天不除,钟家的利益输送链就永远斩不断!你抓一个欧阳菁,他们还能扶持十个欧阳菁!”
林城弹了弹烟灰,看着地上那层薄薄的红光。
女主臣服。这个曾经被特权阶层洗脑、高高在上的公主,终于被他用绝对的法理和铁腕,硬生生砸碎了虚伪的脊梁,心甘情愿地跪倒在绝对公正的脚下。
“陆亦可,体制内的投名状,是要见血的。”林城深吸了一口烟,目光如炬,“你既然看了侯亮平的保险柜,就该知道那个内鬼是谁。”
“我不知道具体名字。”陆亦可深吸一口气,“邮件的发件人代号是‘老鹰’。但我查了邮件的IP地址,来自最高检反贪总局二处!”
反贪总局二处。
林城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凛冽的杀机从他身上轰然爆发,逼得旁边的祁同伟不自觉地倒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