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休息室里，劣质烟草的焦油味浓烈得呛人。窗外初冬的冷雨狠狠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劈啪”声。
李达康夹着香烟的手指僵在半空。他瞪大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坐在真皮沙发上的林城，足足愣了三秒钟。随后，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的、类似于拉风箱般的怪笑。
“林城，你是不是最近查案查得脑子都不清醒了？”李达康猛地将半截香烟按死在水晶烟灰缸里，火星四溅。他挺直腰板，属于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一把手的官威瞬间端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指着林城。
“我是汉东省委常委！是管着一千多万人口的京州市委书记！你一个正厅级的纪委副书记，居然敢跑到省委大院里，要挟我去做你的刀？你懂不懂政治规矩！懂不懂组织程序！”
李达康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带着上位者被冒犯后的狂怒。
面对这番疾风骤雨般的官场训斥，林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修长的手指依然有节奏地叩击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笃、笃、笃”，声音不大，却像极了行刑前的倒计时。
“规矩？程序？”林城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讥诮的冷弧。他微微抬起头，那双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眸子，直刺李达康的眼底。
那是一双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眼睛。冷酷、暴戾、带着看透一切伪善的穿透力。
李达康被这眼神盯得心头一悸，刚刚端起来的官威，竟不由自主地矮了半截。
“达康书记，跟我谈规矩，你心不虚吗？”林城停止了叩击，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如潮水般涌向对方，“去年九月十四号，京州商业银行的一笔五千万过桥贷款，走的是绿色通道。没有抵押物，没有风控审核，连行长都没签字，只有副行长欧阳菁的个人批条。这，符合哪门子的商业规矩？”
李达康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双手撑在茶几边缘，骨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只是一次违规操作！是为了扶持地方企业！是为了京州的经济发展！”李达康咬着牙，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扶持企业？扶持到洛杉矶的私人信托账户里去了？”林城的语气依然平静，平静得令人发指，“五千万放出去，大风厂一分钱没见着，全被陈岩石的儿子陈海通过空壳公司洗到了海外。而欧阳菁，作为这笔烂账的操刀人，拿了整整两百万美金的‘辛苦费’。钱，就趴在香港汇丰银行的一个不记名账户里。”
林城每说出一个数字，李达康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冷汗，顺着李达康的额角渗出，滑进眼睛里，带来一阵酸涩的刺痛。但他不敢眨眼。
他知道，全完了。
林城不是在诈他，纪委已经把欧阳菁的底裤都扒干净了！跨国洗钱、收受巨额贿赂、违规批贷导致国有资产流失，这几条罪名加起来，足够欧阳菁把牢底坐穿！
而他李达康作为市委书记，老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干出这种捅破天的事情，他怎么可能洗得清？只要这份材料递交到中纪委，明天一早，中组部谈话组的人就会坐在他的办公桌前！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李达康的声音彻底嘶哑了。他像一头被抽干了脊髓的困兽，颓然跌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我刚才说得很清楚了。”林城靠回椅背，冷眼看着这位平时高高在上的封疆大吏此刻的狼狈模样，“我要你，做我手里的一把刀。”
“常委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林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沙瑞金想借陈岩石的势，把大风厂的雷全扣在我头上，用‘破坏政治大局’的帽子罢免我。高育良巴不得我死，好保全他的汉大帮。而你李达康，原本也是准备在会上落井下石的吧？”
李达康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没有出声。这是官场常态，死道友不死贫道，更何况林城这个活阎王已经严重威胁到了他的基本盘。
“但我现在给你指一条明路。”林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随手扔在茶几上。
文件封面上，赫然印着“关于陈海、陈阳涉嫌侵吞大风厂国有资产的调查报告”几个加粗黑体字。
“大风厂的烂摊子，总得有人来背。陈岩石不是喜欢立道德牌坊吗？不是喜欢代表人民吗？那我就成全他。”林城的声音低沉而冷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在接下来的常委会上，我会把陈家洗钱的证据全部砸在桌子上。我要你李达康，第一个站出来，以京州市委书记的身份，坚决支持纪委彻查陈岩石家族！”
李达康猛地抬起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拿陈岩石祭旗？
陈岩石可是汉东老干部的精神领袖，背后站着沙瑞金！在常委会上公然倒戈，支持查办陈家，这就等于直接打沙瑞金的脸，彻底和沙家帮撕破脸皮！
“这不可能！”李达康本能地拒绝，连连摇头，“陈老在汉东的根基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