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慧坐在副驾驶,手指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疯狂滑动。屏幕幽蓝的冷光映照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颊,她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林书记……”张慧猛地转过头,声音发紧,连带着平板的边缘都在微微颤抖,“出事了。网上……网上彻底爆了。”
林城靠在宽大的真皮后座上,双眼微闭,仿佛睡着了一般。听到张慧的声音,他连眼皮都没抬,只是从大衣口袋里摸出烟盒,单手磕出一根中南海咬在嘴里。
“天塌不下来。念。”林城的声音低沉、冷硬,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
“半小时内,全网各大社交平台、短视频软件,突然涌现出上万个营销号和水军,统一带节奏。热搜榜前十,有七条全是大风厂和我们纪委的负面新闻!”张慧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将平板递向后排,“他们……他们把陈岩石包装成了‘人民青天’,把您……”
林城睁开眼,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极度危险的寒芒。他接过平板,屏幕上触目惊心的血红色加粗标题瞬间映入眼帘。
《汉东纪委暴力执法,老革命泣血护厂!》
《谁给了酷吏林城开枪的权力?法治的倒退!》
《陈岩石:为了大风厂的工人,我愿粉身碎骨!》
配图是一张极其抓人眼球的特写:陈岩石穿着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在老干部局的大厅里老泪纵横,双手死死拄着拐杖,仿佛一位被强权逼入绝境的悲情英雄。而下方紧跟着的,是一段经过精心剪辑的短视频。
视频里,刻意抹去了陈岩石煽动工人暴力抗法、以及财务室内鬼疯狂销毁账本的关键画面。只保留了林城面色冷酷地下达指令,全副武装的武警特勤持盾牌强行推进,而陈岩石瘦弱的“身躯”挡在警戒线前,被粗暴推开的惨烈瞬间。
林城手指微动,点开评论区。几万条评论像下水道里翻涌的恶臭泡沫,瞬间挤满了屏幕。
“严查林城!这种六亲不认的酷吏简直是汉东官场的毒瘤!”
“陈老太可怜了,当年背着炸药包打天下,一把年纪还要被纪委的黑恶势力欺负,汉东还有王法吗?”
“林城滚出汉东!必须给老革命磕头道歉!给大风厂的工人一个说法!”
更有几个拥有千万粉丝的政经大V亲自下场,发表长篇大论,痛斥纪委越权办案,破坏汉东省来之不易的改革大局和招商环境。
“好手段。”林城将平板随手扔在旁边的空座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避重就轻,移花接木。用道德绑架法治,用舆论裹挟民意。陈岩石那个僵化的脑子打不出这么精妙的组合拳,背后有高人指点。”
“肯定是高育良或者李达康的人在暗中推波助澜!”张慧急得眼眶泛红,“甚至……省委宣传部那边绝对默许了,不然这种涉及省纪委高层的热搜,怎么可能毫无阻碍地霸榜?林书记,我们必须马上让网监部门介入删帖,同时发布大风厂案的真实情况通报!否则等到了省委开会,沙书记绝对会拿这股铺天盖地的‘民意’来压死我们!”
“啪。”林城按下防风打火机。幽蓝的火苗瞬间照亮了他冷硬如铁的下颌线。青灰色的烟雾在狭窄的车厢内弥漫开来,辛辣的烟草味勉强压制住了那种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删帖?为什么要删?”林城吐出一口烟雾,眼神冷酷如霜,“现在删帖,在网民眼里就是心虚,就是强权掩盖真相。他们想把陈岩石捧上神坛,那就给他们搭梯子。”
“可是这舆论压力太大了!”张慧急得直跺脚,“现在全网都在骂您是冷血酷吏,是破坏汉东政治生态的罪人。老干部局那边在闹,网上也闹,这是要把您彻底搞臭,从精神和政治上双重毁灭您啊!”
林城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车窗外阴沉的天空,雨滴砸在玻璃上,碎裂成无数扭曲的水痕。
“张慧,记住。在官场,真正的杀招从来不是口水战。”林城的声音透着一种看透权力本质的残酷,“他们把陈岩石包装成‘人民青天’,无非是想用这层道德金身来掩盖陈家侵吞四千七百万安置费的烂账。金身塑得越亮,里面的蛆虫就越肥。李达康想借这股风保住京州的GDP,高育良想趁乱抹平山水庄园的痕迹,沙瑞金则想借着这股‘民意’,名正言顺地剥夺我的办案权。”
林城冷眼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他们都以为,把我逼到全省乃至全国舆论的对立面,我就会妥协,就会低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张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
“让子弹飞一会儿。”林城靠回椅背,将烟头狠狠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火星四溅,“爬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连块完整的骨头都不会剩下。”
林城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