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夜空,将破庙照得亮如白昼。
祁同伟的脸在电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他缓缓伸手,摸向后腰。
指尖触碰到那把黑星手枪的金属握把。
冰冷,沉重。
这是他从厅长办公室带出来的,没有编号,是一把见不得光的黑枪。
就像他这半生,永远只能躲在权力的阴影里。
祁同伟拔出手枪。
拇指一拨,打开保险。
“咔哒。”
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在死寂的破庙里格外清晰。
他举起枪,将黑洞洞的枪口,缓缓对准了自己的右侧太阳穴。
枪管的金属边缘贴着皮肤,刺骨的寒意顺着神经直钻脑髓。
他停止了颤抖。
狂风依旧在庙外呼啸,雨水顺着屋顶的破洞砸在他的警服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祁同伟闭上了眼睛。
一切都结束了。
没有审判,没有屈辱,不用再去看高育良那张伪善的脸,不用再去听赵瑞龙颐指气使的命令。
他要把自己这条烂命,连同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一起埋葬在这座孤鹰岭。
食指搭上扳机。
肌肉缓缓收紧。
两磅的扳机引力,只需要再加一点点力道,撞针就会击发底火,九毫米的子弹就会瞬间掀开他的头盖骨。
“高育良……赵瑞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祁同伟喉咙里滚出最后一句诅咒。
手指猛地发力!
就在扳机即将扣到底的那个零点一秒。
“嗖——”
极度锐利的破空声,骤然撕裂了雨幕!
黑暗中,一道残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激射而来,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道。
“砰!”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爆鸣!
一颗拇指大小的尖锐石子,如同出膛的子弹,精准无误地砸在黑星手枪的套筒侧面。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爆发。
祁同伟只觉得虎口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整条右臂瞬间麻木,失去了所有知觉。
手枪脱手而出,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砸在三米外的青石板上,滑入了一个泥水坑中。
祁同伟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他捂着鲜血淋漓的右手,像一头受惊的野兽般猛地转头,死死盯向破庙那两扇半掩的木门。
门外,雷电交加。
一道修长挺拔的黑色身影,正踩着满地泥泞和暴雨,一步一步,缓缓跨进破庙的门槛。
冷风掀起那人藏青色的风衣下摆,猎猎作响。
林城。
手里把玩着另一颗石子,眼神居高临下,透着洞悉一切的冷酷与嘲弄。
“想死?问过我了吗。”
冰冷的声音,盖过了漫天雷雨,在破庙内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