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顺着窗户缝隙钻进第九审查调查室。张慧握着红机话筒的手抖得厉害,掌心全是冷汗。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话筒急促地说道:“王部长,这是林书记亲自下的命令,全省新闻发布会必须在八点准时召开,请宣传部立刻协调省台和各大报社……”
“嘟——”
电话那头直接切断了信号。
“砰!”张慧气得把话筒砸在座机上,眼眶通红。她转过身,看向坐在办公桌后闭目养神的林城,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绝望:“林书记,省委宣传部那边彻底封死了。王部长说没有沙书记的亲笔批示,汉东境内任何一家官方媒体都不准派记者过来。他还说……”
“他还说什么?”林城睁开眼,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说您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让纪委不要再搞这种哗众取宠的闹剧,免得给省委抹黑。”张慧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九室的几名调查员满脸颓丧地走了进来。领头的老李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打印纸,重重地叹了口气:“林书记,顶不住了。您看看网上的情况吧。”
老李将打印纸放在桌上。最上面的一张,是某大型门户网站的头条截图,标题用血红色的粗体字写着:《汉东纪委只手遮天!侯亮平遭酷刑逼供,家属泣血控诉!》
下面配着几张模糊的照片,虽然看不清脸,但那阴暗的审讯室背景和带有诱导性的文字,足以挑动任何一个普通网民的神经。紧接着的几页,全是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单。
#林城 滚出体制#
#严查汉东纪委保护伞#
#林建国贪腐案重启#
“钟家连您父亲当年的案子都翻出来了。”老李声音干涩,喉结艰难地滚动着,“现在网上全在带节奏,说您父亲当年就是因为贪污被查才畏罪跳楼,说您这次抓侯亮平,纯粹是为了报复社会,是政治迫害。咱们纪委内部的内网论坛也炸了,好几个地市的纪委书记联名写信给省委,要求把您调离审查一线。”
林城目光扫过那些打印纸。纸张上散发着刺鼻的油墨味,字字句句都透着钟家那股高高在上、草菅人命的傲慢。
十年前,他们用同样的手法,把查出矿权贪腐案的父亲钉死在耻辱柱上,逼得母亲含冤自尽。十年后,钟小艾以为还能用这套舆论的刀子,兵不血刃地割断他的喉咙。
“外面情况怎么样?”林城从烟盒里抽出一根中南海特供,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两下。
“更糟了。”老李指了指窗外,“从四点开始,就有大巴车往咱们院门口拉人。现在大门外至少堵了三四百号人,拉着白条幅,喊着要您杀人偿命。赵东来把市局的防暴队撤走了一半,剩下的人根本不拦着,就在旁边看热闹。只要咱们的人一露头,矿泉水瓶、臭鸡蛋就往头上砸。”
水军造势,媒体抹黑,群众围堵,上级封杀。
这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绞肉网,换做汉东官场上的任何一个人,此刻恐怕早就精神崩溃,跪在沙瑞金的办公室门外求饶了。
“林书记,发布会开不成了。”张慧眼底闪过一丝凄然,“没有官方媒体到场,我们自己说话根本没人信。现在出去,就是给那些暴民当活靶子。”
林城划燃火柴,幽蓝的火苗点燃烟头。他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草味在胸腔里炸开,让他的大脑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谁说开不成?”林城吐出一口浓烟,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能清晰地看到大门外那群群情激愤的人影,以及隐藏在人群外围,那些架着长枪短炮、脖子上挂着各大门户网站和外媒工作牌的记者。
这些,都是钟小艾花重金请来的“刽子手”。他们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正迫不及待地等着林城出来,好拍下他狼狈不堪的模样,彻底坐实他“酷吏”的罪名。
“汉东的媒体不敢来,外面的媒体不是早就到了吗?”林城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钟小艾既然花了那么多钱把戏台子搭好了,我不上去唱一出,岂不是辜负了她的一番苦心?”
“可是林书记,那些都是钟家买通的黑记!”老李急了,“他们绝对会问最恶毒的问题,甚至会恶意剪辑,您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啊!”
“老李。”林城修长的手指扣住领带结,往上推了半寸,将衬衫领口勒得严丝合缝。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威压,“在绝对的铁证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他将那个装有5000公正点兑换来的“钟家操纵舆论完整证据链”的银色金属优盘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蔓延,林城眼底的杀意彻底沸腾。
“张慧,通知门卫,把防爆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