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空洞地盯着车顶的铁皮,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看进去。
而另一头的我,正躺在毕市医院的缝合室里,看着身上那些刚被处理好的伤口,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妈的,老伤没好利索,新伤又马不停蹄的上来了。
身上这层皮真是越来越厚,再这么下去都快成茧子了。
大龙也被砍了好几刀不过打药还好,但是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擦药的时候疼得他直抽凉气,脸都皱成了一团。
我后背有好几处刀伤,不算太深,但动一下也疼得厉害,手臂上全是淤青紫红的擦痕,头上的伤口缠着一圈纱布,看着滑稽得很。
黄大哥倒是伤得最轻,右手臂上被划了一道口子,缝了几针,像是对他没什么影响,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
我和大龙看着他,大龙忍不住有些纳闷:“哥,怎么都是打架,你就是点皮外伤,我俩差点被干死?”大龙一边说一边龇牙咧嘴地活动肩膀。
黄大哥看了我们一眼,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打架要有技巧。势大力沉的能躲就躲,躲不掉的主动迎上去反而没那么严重。人家挥过来那一下是蓄力,挥得越久,打到你身上就越重。”他说得很随意,但是我跟大龙以前从来没听过这种道理。
我和大龙听得连连点头,正想再问点别的,黄大哥习惯性地摸了摸兜里的烟盒。
旁边正在收拾器械的小护士头也没抬,语气冷冷的说道:“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流氓耍横的地方。要抽烟出去抽。”
我下意识地想顶两句,黄大哥却已经摆了摆手,笑了一声:“好嘞好嘞。”
说着老老实实把烟盒塞回兜里,往椅子上一坐,真就没再动。
我跟大龙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有点意外。
在外面杀伐果断、动起手来眼都不眨的黄大哥,居然会对一个小护士这么客气。但他没再开口的意思,我们也没多问。
等医生把我们三个的伤口全部处理好,我们才慢悠悠地走出治疗室。
好在都是皮外伤,缝合完就能走,不需要住院。
我们三个站在走廊里,身上的药味混着消毒水的气味,有点刺鼻。
我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哥,刚刚那护士那么说你,你都不发火?”
大龙也一脸好奇地盯着他。
黄大哥看了我们一眼,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好笑,嘴角动了一下:“发什么火?本来就是我做错了,有什么好发的?”他说得理所当然,反倒让我和大龙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里是医院,人家那房间本来就不该抽烟。人家说咱们是流氓,也没说错。你们不会真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吧?干这行的,本来就不是什么能摆上台面的事。人家说得在理,有什么好生气的?”
我和大龙听完,忽然觉得好像也是这么回事。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缠着的纱布,一时有些说不上话来。
他看了我们一眼,语气认真了几分:“给你们一个忠告。永远别仗着自己手里有点钱、有刀有枪,就去欺负那些老实人。人家跟你们走的是两条路,不是一个圈子。咱们混社会可以,但不能把自己混没了。对走这条道的人,你怎么干我觉得都行,毕竟是自己选的。但对普通人,就该用普通人的方式相处,不然迟早会完蛋。”
他站在我和大龙中间,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淡,像是把自己这些年摸爬滚打出来的东西随口说了出来。
我和大龙都没再开口,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些话让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黄大哥还在街上乞讨的时候,被包子铺老板追着打的那一幕,那时候他要是真出手,那老板根本扛不住他一个回合。
可他没动,就那么走了。这大概就是他的处世方式吧。
走到大厅的时候,王语和小白迎了上来。王语快步走到我旁边,扶住我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遍:“感觉怎么样?要不要住院?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心,眉头拧着。
我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样子,忍不住想逗她一下,身体一歪就往她身上靠,声音也软了几分:“哎呦……感觉要死了……”说完还故意把眼皮耷拉下来。
黄大哥和大龙同时看着我,两双眼睛里的意思像是复制粘贴一样。你继续演。王语却当真了,连忙扶住我,声音都急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送你再去看一下”
小白在旁边看得直乐,忍不住拆台:“嫂子,我估计我哥心里不太舒服,最近可能有点上火,你亲他一口就好了。”他说完还朝我挤了一下眼睛。
我牙根痒痒地瞪了他一眼。王语也瞪了过去,脸微微红了一下:“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