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二低头含住嘴里的烟,指尖微微发力点燃,缓缓深抽一口,白色烟雾顺着他的口鼻悠悠吐出,缭绕的烟气缠上他脸上纵横狰狞的刀疤。
夜色昏暗、阴风沉沉,那带着可怕伤疤的脸在烟雾朦胧里看着更加的扭曲森冷,像极了从地狱爬回来索命的恶鬼,戾气刺骨。
他从头到尾没有慌,也没有哭,更没有半句求饶,只是定定抬眼看向我,眼底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不甘的落寞,缓缓开口:“陈锋,我也没想到,有一天会折在你这么一个小伙子手里。或许,这就是我的命吧。”
他语气平淡,像是彻底认了命,随即看向我,提出最后一个请求:“我也不说谁对谁错,我就一个要求,你能不能放了我这三个弟兄?他们跟这次嘞事情没得多大关系。”
我静静看着他,抬手抽了一口嘴里的烟,烟雾入喉,满心只剩寒凉,我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没有半分松动:“不行。”
“你这三个弟兄,敢跟着你做这种砍脑壳的事,就肯定跟你关系好。要是我今天放了他们三个,以后就会立马出现三个新嘞赵老二。说实话,你上次下手太狠了,真嘞把我打怕了。那天如果不是我阿个幺哥拼命护到我,我现在早就死透了。所以这个要求我满足不到你。”
地上另外三名汉子闻言,纷纷抬头看向赵老二,眼神刚烈坦荡,眼神没有半分惧色。
“二哥,不用求他。”其中一人咬牙开口,声音硬朗决绝,“出来混,生生死死都是常态。我们踏上这条路的那天就说过,能走到哪、算到哪,今天栽在这里,也算到位了,不亏,出来混死也死得!”
听闻这番话,刚刚脸上还没有半点波澜起伏的赵老二,终究是绷不住了。
纵横江湖半生,也见过无数生死厮杀、起落浮沉,此时此刻看着死心塌地跟着自己的兄弟,老泪纵横,浑浊的泪水顺着布满刀疤的脸颊滚滚滑落,满心愧疚与悔恨,却再也无力回天。
李南锦和黄大哥的脸上有过一丝异色像是对最后赵老二的样子有些佩服。
一旁的陈清见彻底没有了半点缓和余地,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原本求饶的嘴脸瞬间变得极度狰狞,目眦欲裂地死死盯着我,嘶吼出声:“陈锋!你不得好死!你早晚也会落到我今天这个下场!你等到!”
我淡淡扯了扯嘴角,脸上没有半分怒意,只剩一片麻木的漠然,轻声复述着方才那名弟兄的话:“出来混,死也死得,不然拿啥子混社会。”
一句话落,全场彻底陷入死寂。
凛冽的夜风穿梭悬洞,呜呜作响,像是无声的哀鸣。
我静静伫立在洞口,不催不赶,沉默等着他们把嘴里的烟抽完。
短短几分钟,却像熬过漫长的半生。
赵老二一根烟抽完看着我说道“动手吧。”
我最后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眼底没有快意、没有恨意,只剩一片沉沉的荒芜,转头看向黄大哥,轻轻点了下头。
身侧的刘浩早已按捺不住,双眼通红、杀气翻涌,攥着刀就想上前亲手了结恩怨。我伸手一把死死拉住他,力道沉稳,低声制止:“别动手。不要让自己的手沾上这种事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刘浩死死咬着牙,眼眶通红,眼底翻涌着血海深仇,满心不甘,可最终还是用力点了点头,硬生生压下了心底的戾气。
黄大哥和李南锦也没有嘲讽看着几人点点头“好走兄弟。”
下一秒,身后骤然响起四声干脆利落的枪响,穿透夜色,震彻整座荒山。
我没有回头,一步未停,脚步平稳地转身往山下走。
预想中大仇得报的畅快、扫清障碍的喜悦,半点没有涌上心头。
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凉与浓烈的兔死狐悲。
这一刻我心里无比清醒,今天的我,踩着赵老二、陈清这群人的尸骨站稳脚跟、往上攀爬,成了最后的赢家。
可江湖社会路从来都是轮回往复、风水轮流转。
今天我送别人落幕,以后会不会有更狠、更强的新人踩着我的尸骨重新上位?
今天我亲手终结别人的路,以后我的结局,又会不会和他们一模一样?
这一刻我才真正懂了,混这条路,从来没有永久的赢家,只有无尽的厮杀和不断的更迭。
所有人都是棋子,都是别人上位的垫脚石,谁也逃不开、躲不掉。
我一步步往山下走,脚步沉重、脑袋空洞,心里乱成一团麻,复杂到极致。
我不是没有动过恻隐之心,不是没想过干脆抬手放他们一条生路。
从上次之后我就明白社会上厮杀,对别人仁慈是最没用的东西。
我今天心软放过他们,以后如果他们缓过劲,肯定会卷土重来、变本加厉地报复。
到时候,受伤、丧命的就是我的兄弟,是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