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大“李兴在镇上基本上说一不二,附近很多村子也是他说了算,所有能挣钱的活路,都有他的影子。”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街对面那帮人身上,像在用视线隔着一段距离清点一份已经被清点过很多遍的名单,没有移开。
她很少在我们面前主动开口,上次说话还是在矿场拉煤那件事之后。
我看着她,知道这句话不只是随口一说。“你爷爷就是被李兴那伙人打死的吧?”
她没有说话,但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红。
她的目光停在某个点上,像是透过那片雾在看另一个地方。我没有再追问,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一辆车停在我们面前。一辆黑色轿车,车身上沾着洗不干净的灰,稳稳地停在路边。车门打开,陈清从驾驶座上下来,他没有带人,也没有带多余的动作,只是站在我们前方,像是已经在那儿等了一会儿了。
“小兄弟,”他开口的时候语气不急不慢,“我承认你在县城很有关系,说通天也不为过。但是在玉房,通天的关系也要我们点头。”
我脚步停住看着他。
陈清看着我“我可以给你指一条路,你肯定不吃亏。四个矿场打包卖给我们,我们也不为难你。”
他的话语不急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定会发生的节点,不急着等待回答,也没有让人觉得可以讨价还价。我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闪:“要是我不呢?”
他没有动怒,语气还是那个调子:“在玉房我们不点头,你一个工人都找不到。到时候你的矿场开不起来,一分钱都赚不到。”
他说完,站在原地等了两三秒,像是给这句话留出足够的落脚时间,然后转身走回车里,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车门关上的声音并不响,像是被刻意控制过的力气。车子发动,掉头,汇入主街的车流,尾灯在路的尽头缩成两点暗红,像一片枯叶沿着水流远去。
街对面的那帮青年没有跟上去,也没有散去,只是依然站在原来的位置,像是被同一只圆规画过,至今没有走出那个圈。我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往前走。
身后祝佳的目光越过我的肩头落在陈清离开的方向,那束目光里没有声音,却像一层压住了风的重物,让人觉得有什么东西正被一点一点从水底拔起来。
她的呼吸比刚才稍微快了一点,看的出来情绪有点激动。
我看着陈清离去的身影,只是站在原地,回头看向祝佳的时候看着他的眼圈已经泛红拳头紧握像是下一秒就要跟着车辆一起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