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偏头跟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有人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打量我和小白,还有几个人脸上挂着一层不怎么掩饰的、不太友好的笑意,像是一群被困久了的人终于看见了两个能让他们议论几句的外来者。
我没有躲,也看着他们,从左边扫到右边,把那二十多张脸挨个看了一遍。
等他们的声音小了一些,我才开口,声音不大,但这个房间拢音,话一出去就铺开了:“我今天是来给你们一个机会的。”
台下安静下来。有人坐直了,有人把翘着的腿放下来,有人在等着我往下说。我扫视了一圈,继续开口:“我知道你们在座的很多人,都是因为一些不得已的事情进来的。
有跟从小瞎混社会,有小偷小摸的,有被父母抛弃、犯了点事就被送进来的。能进来的人,多少都跟外面那些安分守己的人不一样,甚至等你们有机会出去之后也会跟别人不一样。”
我顿了一下,让那句话在空气里落一落:“所以我现在想给你们一个机会,重新选择的机会。”
底下有人动了一下,椅子腿刮在地上,声音很短促,像是一个没有完全弹出的念头:“很多人在这里待着,待到成年可能只有几个月,可能还有一年。时间一到,直接送到监狱。到了那里,日子只会比这里更难熬。你们到时候,连看一眼外面的天空都是奢求。”
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看到前排有一个男生低下了头,像是被什么话砸中了。我没有在那个人身上多停留,继续往下说:“在你们还没有正式进监狱之前,我可以把你们带走这里,给你们好的生活。
但你们要想清楚——到时候外面等着你们的,就不是每天复制粘贴的日子了,是危机四伏的社会。进来了,想退出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说完,我没有继续多说,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前面,看着他们。
二十多个人,有的在低声交流,有的偏头跟旁边的人交换眼神,有的低着头像是在自己跟自己商量。
声音像水波一样从中间往外扩散,又慢慢收拢,像一只正在合拢的手掌,把散开的念头一点一点地往回拢。
这时候,场中唯一那个女生站了起来。
她个子不高,头发剃得很短,灰蓝色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像是一件不属于她的外套。她站起来的时候没什么声音,铁椅子没有刮地面,像是那一下动作已经被她习惯了很久。
她站在那里,目光没有躲闪,像是早就等着有人来问她这句话,她直接开口:“我愿意跟你出去。”
我看了她一眼。这个女生叫祝佳,档案是小白挑的——父母早年南下粤省,再没回来过。
从小跟爷爷长大,爷爷是个八极拳师傅,她跟着练了几年。进来是因为她爷爷跟村霸发生争执,最后互殴致死,这丫头去捅了村霸两刀,差点把人捅死,被以故意伤害送进来的。
档案里写的清清楚楚,但仔细一想就知道不对——一个老人去村霸家“互殴”,最后自己被打死了,村霸那边找个人顶罪,判了两年防卫过当,自己屁事没有。
这案子写在那里,谁看了都知道有问题,但案子已经结了,没有人在意。我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三秒:“想好了吗?”
她看着我,没有犹豫:“想好了。”
我又看了她一眼,语气放重了一些,像是在最后给她一个退路:“到时候如果违反我的话,我会让你比在这里面还难受,你信吗?”
她的目光没有躲,声音稳得像一块压在桌角的铁:“我知道。你能量很大,不然不可能说把我们这么多人带走就带走。
但是与其像你说的那样一直待在这个地方,我宁愿跟你出去。我宁愿在外面过几天痛快的日子,也不想在这里过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我。她的嘴唇在动,但整个人的重心没有晃。
那句“你能量很大”被她说得很快,像是已经想过很多次。我看着她,心里头忽然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十七岁,一个女孩子,在这个地方待了不知道多久,但说出“我不想在这里过暗无天日的生活”的时候,她的声音没有抖。
我看着她,顿了一下:“你更想的是早点回去报仇吧。”
她愣了一下。那一下很短,但她的眼睛里有一丝东西闪了一下,像是被人翻到一本压在箱子底的书,封面还崭新,但翻开就是揉皱的页码。
她以为我会有顾虑,会害怕她带着复仇的念头出去会惹事,会因此不带她。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来补救,但还没出口,我已经朝她点了点头:“如果你不报仇,我反而不想带你出去。你坐下吧。”
我偏头看了小白一眼:“把她的资料放一边。”
场中的人看着我随口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