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包房,往走廊尽头的厕所走。步子不快,像个真要去上厕所的人,到了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洗了个手,水流哗哗的,打在白色的瓷面上又溅开。
我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在心里过了三分钟左右,然后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慢慢走回去。
推开包房门的时候,两人已经聊得差不多了。茶杯里的茶都凉了,烟灰缸里多了两个烟蒂,烟灰散在玻璃缸底,灰白色的。
郎雕靠在椅背上,王华手里转着那根烟,转得比刚才慢了,像是已经转完了该转的圈子。
我坐回位置上,看了两人一眼:“咋样,两老哥商量出个什么结果没?”
郎雕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更定了:“小锋,我就要那个贷款公司和他手底下的商铺就好了。”
王华跟在后面,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就要四个区的停车场和他手底下的商铺就行。”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两人看着我,愣了愣。包房里安静了两三秒,只有空调出风口嗡嗡的声音。郎雕先反应过来,朝我这边倾了倾身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还有,老弟给我们分了这么大一个蛋糕,我和老王不能没有表示。”
他看了王华一眼,王华点了点头。
郎雕继续说:“商铺拿下来之后,我俩一人给你两个。然后老弟不够的钱,一会儿哥俩给你补齐了。”
我听到这话,才笑了笑。那个笑容不大,但够真,像是等了一顿饭的时间终于等到了该等的东西:“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奥,跟两个老哥认识,是我陈锋最大的福气。”
郎雕摆摆手,王华也跟着笑了,两个人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松了不少。
饭桌上重新热闹起来。郎雕招呼服务员上了几道菜,三个人边吃边聊,话比刚才少了一些正式,多了几分随性。
盘子碗碟的碰撞声、筷子碰在瓷面上的轻响、倒茶时水流入杯的声音,在包房里来来回回地弹着。
吃完饭,已经下午两点多了。我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郎雕和王华一人递过来一张银行卡。两张卡都是新的,银灰色的卡面,在日光灯下反着光,郎雕把卡递到我手里的时候,手掌在我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老哥知道你现在不宽裕,你华哥和我的一点心意,你拿一下。到时候就看你老弟的了。”
我捏着那两张卡,卡身凉凉的,薄薄的,但握在手心里像是握住了一块暖过的铁。我假意推辞了一下,嘴里说着“这怎么好意思”,手却没有往回缩。郎雕笑了一声,王华也跟着笑了。
“拿着吧。”王华说。
我把卡揣进兜里笑了笑。
我下楼的时候,大厅里两个憨批已经躺在沙发上了。猴子横着,一只脚搭在扶手上,小白歪在另一边,两个人像是被人抽了骨头一样摊在那里,肚子明显鼓了一圈。桌子已经收拾干净了,只剩下两个空茶杯和一卷用过的纸巾。
看见我下来,两人赶紧坐起来。猴子揉了揉眼睛,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小白推了一下眼镜,扯了扯工装的领口。
我走过去,朝他俩说:“这是郎哥,这是华哥。”
两人站起来,低头打招呼,声音一高一低:“郎哥好,华哥好。”郎雕摆了摆手,王华点头笑了一下。
我又看了一眼他俩鼓起来的肚子,转回头走到前台,问了一句:“他俩吃了多少?”
前台经理看了一眼郎雕,郎雕摆摆手,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能听见:“这顿哥请了,就当这声哥的见面礼了。”
我没推辞,看了两人一眼:“还不谢谢郎哥?”
猴子赶紧点头:“谢谢郎哥!”小白跟在后面也说了句“谢谢郎哥”,声音比猴子小一点,但清楚。
我打了声招呼,带着两人往外走。华盛门口的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吹得门口的横幅哗哗响。
走了一段路,我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俩吃了多少?”
猴子满不在乎地甩了一下手:“没多少吧?”
小白摸了摸鼻子,声音小了一点:“我算了算……应该一千多了。”
我脸一黑,抬脚踹在猴子小腿上,不重,但够响:“你丫的——一千多够你两工资了!还没多少?脸皮太厚了!”
猴子往旁边跳了一下,一边躲一边嘀咕:“不是你叫我们随便吃的吗?”
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还犟嘴!”
他缩了一下脖子,不敢再说了。小白在旁边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扯了一下,没笑出声。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三个人走在街道上,影子被拉得长长的,落在灰扑扑的人行道上。
我快步往前走着,心里头盘算着刚刚那两张卡和那两个人精说的话,步子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
身后猴子和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