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分别
    天刚亮,山间浮着一层薄雾。

    阮春早已独自走远。

    黄奕推开竹楼木门,抬眼望向广场。

    四根示栋柱立在场心,昨夜篝火只剩一层灰白炭屑,淡烟慢悠悠飘着。

    阮春常坐的那块青石,空荡荡一片,半点余温都没留下。

    他穿过堆着竹筐农具的空地,走到广场正中的青石板前。

    石板蒙着一层粟壳细灰,刀尖刻出七个字,穿透灰层露着石质青底:往南走,后会有期。

    刻痕深得嵌进石纹,每一笔都用足了力气。

    石板四周干干净净,没有脚印,也没有飞溅的石屑。

    她刻完字就直接动身,半分逗留都无。

    黄奕屈膝蹲下,抬手引一缕灵气扫净浮灰。

    他盯着那些凹陷纹路看了许久,指尖无意识蹭过刻痕。

    晨雾漫上脚踝,带起一阵凉意,他才撑着膝盖起身。

    “我们也该动身了。”

    身后传来粗布摩擦的轻响。

    鄢双怡站在竹筐旁,肩头挎着一只小巧行囊,麻绳捆了三圈,里头只装几件换洗衣物和干粮。

    她顺着黄奕的视线落在石板字迹上,指尖反复捻着行囊松掉的布边,一言不发。

    “往何处去?”

    “青城山。”

    “当真要走这一趟?”

    “嗯。两件事要办。其一打探我父母当年失踪的下落,其二,你修炼造化仙诀落下的魂魄隐患,得找青城老祖看一看。他们传承几千年,手里说不定藏着能根治的法子。”

    鄢双怡跟上他,半步跟在身侧。

    路边带露的野草擦过裤脚,她顿了顿,轻声开口。

    “路上干粮够不够?”

    她原本想说一句多谢。

    一路走来,黄奕处处记挂她的安危与修为隐患,心底万般柔软,话到嘴边,反倒换了句无关紧要的问话,不愿把心里话直白摆出来。

    黄奕脚步微顿,鞋尖抵住一块凸起石瘤,窝里积着昨夜的雨水。

    他侧头看她,眉峰轻动。

    “昨日在南疆村寨,你明明吃得不少,怎么反倒担心缺粮?”

    他满心都在盘算青城之行的变数,没读懂她藏在问句里的小心思。

    “南疆山野物产多,随处能寻野果菌子。”鄢双怡垂着眼,指尖还在绞麻绳,“一出边境,山林里能填肚子的东西变少,我怕是要一路饿肚子赶路。”

    黄奕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转头的瞬间,恰好看见她唇角勾起一点极淡的笑意,转瞬就散在雾里。

    换作从前,他或许会伸手揉一揉她的鼻尖,打趣两句。

    只是几番厮杀别离过后,他心性沉敛许多,脚下步伐半点不乱。

    鄢双怡跟在一旁,那点浅浅的笑意,过了好半晌才慢慢褪去。

    两人并肩迈步,跨过南疆地界的石碑,彻底走出这片河谷村寨。

    晨光从东侧山脊渗下来,整片河谷裹在一层淡金柔光里。

    田里大半稻谷已经收割,只剩光秃秃的稻茬扎在土里,晒得发干发黄。

    路边野生芭蕉挂着一串青果,宽叶片被晨风轻轻吹动,空气里混着泥土、稻谷与草木的淡香。

    二人始终隔着半步距离。

    不近,不会互相磕碰;不远,交谈不必抬高声音。

    这分寸是连日赶路慢慢磨合出来的默契,不用刻意调整,自然而然就成了习惯。

    行至出山山口,黄奕停下脚步,回身望向身后村寨。

    坡上层层叠叠的景族竹楼,屋顶在晨光里泛着灰褐色。

    远处广场的示栋柱缩成几根细棍,重新立起的旗杆上,旗帜随风缓缓飘动。

    寨子里一派如常,有人巡墙,有人晒衣,田埂上农夫赶着耕牛犁地。

    竹楼窗缝、树干阴影、寨墙缝隙里,藏着一道道细碎目光。

    族人没有踏出寨子相送,只是静静立在暗处目送,视线落在两人身上片刻,又悄悄收回。

    黄奕搭在剑柄上的手指猛地收紧,片刻后缓缓松开。

    他没有抬手道别,静静站了三息,转头继续往前。

    身后山道安安静静,无人追赶上来。

    踏出南疆,平整官道就此中断。

    一条碎石黄土混合的小路弯弯曲曲,往远处丘陵延伸。

    道旁半人高的荒草挂满晨露,走不出几十步,裤脚就被浸透,湿布料贴在脚踝,凉丝丝的。

    黄奕走在前头开路,持剑鞘拨开拦路的藤蔓杂草。

    他没有御空飞行。

    一来此行不必赶时间,二来从漠北打到南疆,一路紧绷着神经提防偷袭,难得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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