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一顿，抬手取下符纸贴在额间，符身持续传来温热灼感。
阮春急促又疲惫的声音透过符纸传来，往日沉稳的声线不复存在：“黄奕，我需要你。”
这般慌乱语调，黄奕相识至今还是头一回听见，字字皆是求救之意。符纸另一端嘈杂声响不断交织，人群嘶吼、奔跑脚步声、兵刃碰撞错落响起，一道厚重低沉的嗡鸣穿透灵力传讯，震得他指尖微微发麻，似有庞然大物在地底持续震颤。
“南越修士大军全线压境。”嘈杂声里阮春的话语忽远忽近，“他们不止觊觎圣物，一心要将整个景族彻底覆灭。族老们已经备好死战，可我……我不愿眼睁睁看着族人尽数赴死。”
传讯符另一端沉寂片刻，她的声音再度响起，压得更低：“圣物持续震颤已有三日。族老都说这是先祖显灵，我却不知这般异动会引来何等祸事。”
符纸灵光忽明忽暗闪烁两下，灵力濒临耗尽。最后一句轻得几不可闻，却字字清晰传入耳中：“圣物……撑不住了。”
灵光彻底熄灭，传讯符化作一捧温热灰烬，顺着指缝缓缓飘落。
莫小青立在他身后，将他神情变化尽收眼底。掌心悄然握紧，如一张拉至满弦却迟迟不曾释放的长弓。
“是阮春？”她出声询问。
“南疆出事了。”黄奕吹去掌心残留灰烬，“南越大军围攻景族，圣物危在旦夕。”
“我们即刻动身驰援。”
黄奕没有立刻应声，回头望向黄家堡深处。这里留存着他寻回的至亲，父亲过往生活的痕迹，还有关于父母身世的全部线索。
静默三息。
“前往南疆。”
自漠北奔赴南疆，路途横跨整片大陆。
黄奕踏立乾坤剑剑身，长剑化流光刺破云层，拖曳一道绵长银白色光尾。莫小青乘青霜剑紧随一旁，鄢双怡静立在他身后，双手轻轻搭住他肩头，三人自启程起一日一夜不曾落地。
御剑疾驰远非徒步能及，狂风在耳畔呼啸不息，下方风物飞速向后掠去：黄家堡斑驳土墙、漠北无垠戈壁、中部平原连片村镇、西南边境层层关卡哨站。高空俯瞰，往日跋山涉水的漫长路途，此刻不过转瞬掠过的风景。
黄奕立身剑首，神识顺着前路铺展，方圆数十里山川生灵的气息尽数清晰落进感知之中。下方山脉散落多处妖兽气息，大多只是筑基期低阶异兽，察觉到三人身上外泄的磅礴威压，尽数缩回巢穴不敢现身。
鄢双怡搭在他肩头的手掌力道极轻，生怕不慎攥伤他。高空烈风掀动她衣袂长发，身形看着单薄，全程不曾半句抱怨，也未开口要求放缓速度。
莫小青余光扫过脚下流转灵光的乾坤剑，随口开口：“你那剑灵今日怎不见出来聒噪？”
“睡着了。”黄奕淡淡作答。
“剑灵也需休眠？”
“它平日话多，耗损神魂。”
莫小青轻嗤一声，不再搭话，唇角却极快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转瞬平复如初。
行至西南横断山脉上空，黄奕压低剑光高度。
本该绵延青翠的山脊满目疮痍，一座座山峰齐根崩断，参差碎石滚落山谷，堵塞河道形成浑浊堰塞湖。湖水褪去碧绿，铺满灰褐色泥沙，水面漂浮枯木与兽类尸身，午后日光下飘来一缕若有若无的腐臭。
更远之处，大地撕裂数道丈余宽的深壑，沟壑边缘土层翻卷隆起。山间弥漫厚重凝滞的灰紫煞气，低阶修士踏入便会呼吸滞涩，筑基修士久留更是会侵蚀修行根基。
黄奕在空中短暂驻足，目光扫过下方满目废墟。这般破坏痕迹，唯有化神及以上修士激烈交手方能造成。
“此地交战多久了？”莫小青同样看清下方惨状，声线较先前沉敛几分。
“绝非一战所致，至少爆发过三场高阶厮杀。”
他没有多言，催动剑光继续向南疾驰。
越是靠近南疆腹地，天际云层压得愈发低矮。
云层泛着异样铅灰，深处翻涌暗红微光，是浓重煞气积压到极致散出的光晕。整片天穹被一层淡淡的血色薄光笼罩，看着诡异压抑。
莫小青眉头紧蹙：“这是战场煞气凝聚而成？”
黄奕凝神观望漫天异云。这般景象他曾在昆仑上古遗迹见过，万年尘封的古战场上空才会凝结同类煞气红光。可南疆战乱不过数月，煞气浓度便抵达这般地步，足以证明双方交战烈度远超寻常宗门纷争。
他正欲开口分析，余光落在鄢双怡手上。
原本搭在肩头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然收回，她垂首凝视自己指尖，皮下蔓延的黑色纹路正微微发烫。
暗渊的势力，早已渗透南疆。
他不动声色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