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回到招待所。
那扇招待所的房门关上,将外面的寒风与喧嚣,一同隔绝。
屋里很静。
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下地撞击。
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然后,他整个人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了床上。
眼睛睁着,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上面有些水渍晕开的痕迹,象一幅看不懂的地图。
周明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回放着那个小院里发生的一切。
陈老浇水的动作。
陈老转过身时的面容。
陈老问起的那些家常。
还有最后,那句“你先回去吧,等消息”。
等消息。
这三个字,象一把小锤子,不停地敲打着他的神经。
他重生以来,从未像此刻这般无力。
以前,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他总有办法。
他有领先这个时代几十年的记忆,有神级的签到系统,有八级工程师的经验。
他可以靠技术碾压许大强。
他可以靠信息差囤积化肥。
他可以靠未来的知识造出脱粒机。
他可以靠自己的双手,将一个贫困潦倒的家,一步步带到今天。
可这一次,他面对的,不再是技术问题,也不是商业竞争。
他面对的,是一座看不见摸不着,却无比威严的大山。
他所有的优势,在那位老人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能做的,只是将最真实的自己,最赤诚的一颗心,剖开给对方看。
然后,等待一个未知的审判。
成,还是一败涂地?
周明翻了个身,用骼膊盖住了眼睛。
他不敢去想失败的后果。
远方集团,他全部的身家性命,都压在了那份“龙腾一号”计划上。
如果这件事黄了,他不仅会成为整个行业的笑柄,更重要的是,那个他亲眼预见过的,被“卡脖子”的未来,将依然无法改变。
那一夜,周明彻夜未眠。
他一会儿坐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一会儿又躺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可只要一闭眼,就是陈老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那场谈话,到底是对是错。
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急切了?
是不是说得太多,暴露了太多不该有的东西?
还是说,自己说的那些,在那种见惯了风浪的老人眼里,根本就是个笑话?
无数个念头,像虫子一样,在他脑子里钻来钻去。
窗外的天,从漆黑,到泛起鱼肚白,再到彻底亮起。
新的一天,来了。
周明从床上坐起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一股冷冽的空气涌了进来,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街上,已经有了行人。
自行车的铃声,人们的交谈声,汇成一股属于京城的,鲜活的声浪。
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象一个被关在玻璃罩子里的人,能看到外面的世界,却融不进去。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是继续等?
等到什么时候?一天,两天,还是一周?
如果一直没有消息呢?
他是不是该收拾行李,买一张回深圳的火车票,就当这场京城之行,只是做了一场不切实际的梦?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
不行!
他不能走!
他走了,就代表他自己先认输了。
他必须等。
哪怕是等到山穷水尽,也必须等。
周明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走出了招待所。
他没地方去,就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他看着路边的商店,看着行色匆匆的路人,试图用这些景象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可那份焦灼,像影子一样,紧紧地跟着他。
他找了个小饭馆,点了一碗面条。
面条端上来,热气腾腾。
他拿起筷子,却一口也吃不下去。
胃里象是堵了一块石头。
时间,过得前所未有的慢。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回到了招待所,继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甚至开始怀疑,顾教授的推荐,陈老的接见,是不是只是一个礼貌性的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