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色灰蒙。
周明走出招待所,冷风迎面灌来,刮得人脸颊生疼。
他没有坐部里派来的车,而是选择步行。
从招待所到电子工—业—部的大楼,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
他需要用这段路,让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街道上,自行车的洪流无声涌动,偶尔夹杂着几辆公交车沉闷的引擎声。
路边的行人,一色的蓝、灰、绿,面孔严肃,脚步匆匆。
整座城市,都象一台精密运转的巨大机器,每个人都是上面一颗安分守己的零件。
周明逆着人流,走向那座矗立在长安街旁的灰色大楼。
大楼主体是苏式风格,方正,厚重,没有任何多馀的装饰。
楼顶,红色的国徽在灰暗天色的映衬下,愈发鲜艳。
门口,站着两名持枪的警卫,身姿笔挺,如同雕塑。他们的目光,随着每一个进出的人移动,不带任何温度。
这里,就是这座庞大机器的中枢之一。
周明走到门口,被一名警卫伸手拦下。
“同志,请出示你的证件。”
周明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身份证件,和部里招待所开具的临时通行证。
警卫接过,仔细核对,然后走到传达室的窗口,跟里面的人低语了几句。
传达室里的人拿起一部电话,拨通号码,言语简短。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充满了程序化的冷漠。
片刻后,警卫走回来,将证件递还给周明。
“进去吧,在传达室登记,会有人来接你。”
周明走进大门,一股混合著墨水、旧纸张和暖气片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大厅空旷,水磨石的地面,被擦得能映出人影。
他在传达室的窗口前,再次报上自己的名字和要拜访的领导。
窗口后的中年人头也不抬,递出一本厚厚的登记薄和一个笔。
“姓名,单位,事由,时间。写清楚。”
周明拿起笔,在登记簿上,一笔一画地写下。
远方集团,周明。
拜访李卫国主任。
写完,他将登记薄推了回去。
中年人扫了一眼,便不再理会他。
周明就这么站在大厅中央,等待着。
没有人跟他说话,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都目不斜视,手中的文档袋,比自己的命根子还重要。
他能感觉到,有无数道目光,从走廊的拐角,从楼梯的上方,或明或暗地落在他身上。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在这片中山装的海洋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知道,自己从踏入这栋大楼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了一个被观察的标本。
大约五分钟后,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从楼梯上快步走了下来。
“是周明同志吗?”
“我是。”
“我姓王,是办公室的。李主任在等你,请跟我来。”
年轻人言语客气,但脸上没有任何多馀的表情。
他转身,带着周明走向楼梯。
走廊很长,很安静。
脚下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两侧的房门,都紧紧关闭着。
偶尔有门打开,出来的人也是快步走过,留下身后一串模糊的交谈声,随即又被厚重的门板隔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
年轻人在一扇挂着“主任办公室”牌子的门前停下。
他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进来。”
一个沉稳的男声,从门后传出。
小王推开门,对周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却没有进去,转身便离开了。
周明迈步,走入办公室。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靠墙的书柜,角落里插着一面国旗。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国字脸,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正低着头,用一支钢笔,在一份文档上批阅着什么。
他没有抬头。
只是用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周明没有说话,走过去,安静地坐了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还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滴答”的声音。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李卫国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