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雨点忽然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又急又猛,完全没有预兆。
姚淑女被砸了个措手不及,拎着垃圾袋就往路边的大树底下跑。
树下勉强能遮一点雨,但树叶的缝隙还是不断漏下水来,打在她的肩膀和头发上。
她抖了抖家居服上的水珠,正要拿出手机打电话让人来接,一个人影也冲到了同一棵树下。
手里同样拎着垃圾袋。
两个人四目相对。
是元君子。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头发也淋湿了,碎发贴在额头和脸颊上,看起来很狼狈。
看到姚淑女的一瞬间,他的表情还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把手里拿着的垃圾袋放到一边。
“你也在?”他说。
“……嗯。”姚淑女说。
雨越下越大,敲在头顶的树叶上,噼里啪啦。
树下的小小空间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
雨水顺着树干流下来,在地面汇成一条小水沟。垃圾袋被雨水打得噼啪响。
元君子忽然抬手,把自己的T恤脱了下来。
姚淑女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件还有体温的T恤就被他双手撑开,举在了她的头顶上方。
雨水瞬间浸透了薄薄的布料,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来,流过他的指尖,滴落在她脚边的地面上。
元君子光着上身,站在雨里,把唯一能遮雨的东西举在姚淑女的头上。
雨水冲刷着他裸露的肩膀和后背,他的头发全湿了,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脸上,再顺着下颌线滑下来。
他一动不动,就那么站着,仰着头,伸着手,把那一小块干燥的空间留给姚淑女。
姚淑女仰头看着他。
雨声很大。
打在树叶上,打在地面上,打在他手中那件薄薄的T恤上,噼里啪啦,仿佛全世界都在下雨。
在这件T恤遮出的那一方小小空间里,一切都安静得过分。
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很响。
很重。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五岁那年,也是这样的大雨。
幼儿园放学,她没有带伞,站在教室门口发愁。
小元君子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把手里的小雨衣脱下来分给她一半。
两个孩子挤在一件雨衣里,肩膀挨着肩膀,踩着水坑跑回家,笑得咯咯响。
想起小学三年级,她忘记带伞。
小元君子举着他的小伞送她回家,一路上把伞都往她那边偏,自己的半边肩膀淋得透湿。
到了她家门口,他把伞收起来,满不在乎地说“我跑回去就行啦”,然后转身冲进雨里,背影又瘦又小,却让她的心里暖烘烘的。
想起大学的时候,暴雨天。
她上完课走出教学楼,就看到元君子撑着伞站在外面等她。
雨很大,他的裤腿全湿了,但手里还捂着一杯热奶茶。
看到她出来,他笑得跟傻子一样,把奶茶递过来,说“趁热喝”。
这些记忆像是被人从脑海深处翻出来,每一个画面都清清楚楚,每一个细节都分毫不差。
“你……”姚淑女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我?”元君子低头看她。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
“你为什么脱衣服给我?”
“我怕你淋湿着凉生病。”
“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
“离了婚就不能给你遮雨吗?”元君子打断她,声音不重,却稳稳当当,“谁说离了婚就不能给你遮雨了?”
姚淑女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元君子撑着T恤,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鼻尖,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那种痛又急又重,像是被人攥着拧了一下。
他意识到,他根本放不下这个女人。
管她是离婚了还是怎么了,他看不得她淋雨,看不得她受委屈,看不得她红一下眼眶。
两个人扔掉了垃圾袋,直接打车去了民政局。
复婚。
民政局的大姐看到他们两个,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无奈,从无奈变成一种“我就知道”的平静。
“二位,又来啦?”大姐的语气像是在问候常客。
“我们要复婚。”元君子说。
“行,材料带了吧?”
“带了。”
大姐接过材料,熟练地开始办理,一边办一边问:“这次是因为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