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0章 汀泗桥侧翼
。这一仗打好了,汀泗桥一通,武昌就是囊中之物。"

    樟树下沉默了几秒。

    "有意见没有?"沈砚之问。

    没人说话。

    "好。各回各部,七点开饭,八点集合,九点出发。"他合上地图,"带干粮,带急救包,子弹上膛,刺刀出鞘。不许带任何会发出声响的东西——水壶用布裹上,锅碗瓢盆全留下。"

    军官们散去后,韩长风留了下来。

    "砚之。"他叫了一声,用的是私下的称呼,"你亲自带队?"

    "我亲自带队。"

    "太冒险了。你是支队指挥官,不是突击队长。"

    沈砚之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算笑。

    "长风,从云南到现在,哪一场仗我没亲自带队过?"

    韩长风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带足人手。至少让我跟你一起去。"

    沈砚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

    夜里九点,部队出发。

    八百人排成一路纵队,在黑暗中沿着汀泗河南岸的河滩缓慢移动。没有火把,没有手电,每个人左臂上缠着一条白布条,用来辨认前后。夜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水草的腥气和淤泥的腐味。

    沈砚之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跟着赵铁牛和尖刀排的二十个弟兄。他穿着一身灰布军装,绑腿打得紧实,脚上是一双从当地老乡手里买的稻草编的草鞋——走起路来几乎没有声音。

    头两道河汊比预想的顺利。水只到膝盖,河底是硬实的卵石,踩上去不打滑。尖刀排的弟兄们蹚水而过,后面的部队踩着他们留下的脚印鱼贯跟进。

    第三道——没膝沟。

    走到沟边的时候,沈砚之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水深。果然到大腿根了。他往沟里扔了块石头,听声音判断——底下是烂泥,至少半尺厚。

    "绳子。"他低声说。

    赵铁牛从背包上解下一捆麻绳,一头绑在自己腰上,另一头递给沈砚之。

    "沈长官,我先过。"

    "一起过。"

    沈砚之下了水。水一下子漫到大腿,凉意从皮肤直透骨头。脚踩进烂泥里,每拔一步都要使出全身力气。他左手举着步枪举过头顶,右手抓着麻绳,一步一步往前挪。

    身后的部队跟着下水。八百人的脚步声被水流声掩盖,但那种整齐划一的涉水声还是让沈砚之心里捏了一把汗——如果北洋军在南岸有巡逻队,这个距离绝对能听见。

    没膝沟大约三十米宽。走到中间的时候,队伍里有人滑了一下,扑通一声半个人栽进水里。沈砚之回头看了一眼——是三营的一个新兵,脸上还带着稚气,嘴唇发白。

    "起来。"他压低声音。

    新兵挣扎着爬起来,浑身湿透,步枪差点掉进水里。赵铁牛一把捞住枪,瞪了他一眼。

    "闭嘴,别出声。"

    队伍继续往前。三十米的烂泥沟,走了将近二十分钟。上岸的时候,沈砚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绑腿全湿了,泥浆一直糊到膝盖以上。他拧了拧裤脚的水,继续往前走。

    塔垴山在夜色中像一头蹲伏的巨兽,黑黢黢的轮廓压在天际线上。山不高,大约两百米,但坡度陡峭,南面几乎就是一面崖壁。北洋军的工事修在北坡,面向汀泗桥方向,南坡只有一道简单的铁丝网和几个散兵坑。

    沈砚之在山脚下的竹林里停下来,让部队原地休息。

    他举起望远镜往上看。塔垴山山顶隐约能看到几处微弱的灯光——北洋军的炮兵观测班应该在山顶的石屋里。北坡的工事里偶尔有烟头的光亮一闪一闪,那是哨兵在抽烟。

    "赵营长。"他招了招手。

    赵铁牛猫着腰凑过来。

    "你带二连从东侧绕上去,沿着那条山脊线。一连跟我从正面爬。三连在山脚待命,负责警戒和接应。"

    "什么时候动手?"

    沈砚之看了看夜光表——凌晨两点四十。

    "三点半。等山顶的灯灭了,哨兵换岗的间隙动手。动作要快,五分钟内拿下山顶,十分钟肃清北坡工事。"

    赵铁牛点了点头,转身去布置。

    沈砚之靠在竹子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咬了一口。干硬的面团在嘴里化不开,他嚼了半天咽下去,然后从水壶里抿了一口水。

    水壶里的水也是浑的,带着一股铁锈味。

    他想起程振邦在武昌城下给他写的信——三天前通讯兵送来的,皱巴巴的信纸上只有几行字:

    "砚之吾兄:武昌城坚,七日未下。宾阳门外弟所部已折损三成,然士气尚可。闻兄部已抵咸宁,盼速破汀泗桥,弟等在此苦候矣。振邦手书。"

    程振邦的字写得潦草,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到一半被炮声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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