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站在距离火线不到三百米的指挥所里,通过望远镜看着这一切。他的手紧紧攥着望远镜的镜筒,指节发白。每一声枪响,都像是在他心上打了一个洞。
"师长,二营请求炮火支援!"通讯员跑过来喊。
"告诉赵德寿,把剩下的炮弹全部打出去!"沈砚之的声音嘶哑了。
凌晨三点,直军的预备队果然动了。
刘家庙方向的探照灯突然熄灭了——这意味着预备队正在向桥头方向移动。沈砚之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吴佩孚上钩了。
"传令兵!"他大喊。
"到!"
"通知霍铁山,按计划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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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铁山和他的四百人此刻正在梁子湖的最深处。
湖水已经没到了脖子,他们只能靠脚尖点着湖底的淤泥,一步一步往前挪。每个人嘴里都咬着一根芦苇管,用来呼吸。湖面上偶尔有探照灯扫过,他们就整个人沉入水中,只留芦苇管露出水面。
凌晨三点半,他们终于到达了东岸的浅水区。浑身湿透的士兵们爬上岸,顾不上拧干衣服,立刻整队向刘家庙方向摸去。
刘家庙,直军预备队的营地。
此时,预备队的大部分兵力已经被调往桥头,营地里只剩下不到一个营的守军。霍铁山站在刘家庙外的土坡上,看着下面灯火稀疏的营地,举起匣子枪。
"三营长,带你的连从左侧包抄,堵住他们的退路。其余人跟我正面突击。记住——不留活口,速战速决。"
凌晨四点,刘家庙响起了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留守的直军士兵从睡梦中惊醒,根本来不及组织抵抗。霍铁山的突击队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黄油,不到半小时就解决了战斗。刘家庙落入北伐军手中,直军预备队增援桥头的通道被彻底切断。
与此同时,韩立人的部队也到达了预定位置——贺胜桥南端的高地群。
这里的直军炮兵阵地正在全力向正面射击,完全没有料到背后会来人。韩立人命令工兵剪断铁丝网,然后亲自带领突击队从背后摸上了高地。
"手榴弹!"他低喝一声。
上百枚手榴弹同时飞向直军的炮兵阵地。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而起。直军的炮兵在混乱中试图调转炮口,但已经来不及了。北伐军的刺刀和大刀像收割麦子一样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凌晨五点,贺胜桥南端的高地群被攻克。直军的炮兵阵地化为一片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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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正面,沈砚之听到了南端传来的爆炸声。
他知道,奇兵成功了。
"传令全军——总攻!"
冲锋号再次响起,这一次,不是佯攻。
正面的北伐军士兵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向贺胜桥。失去了炮兵掩护、失去了预备队增援、失去了后方指挥的直军防线,像一座被抽掉了地基的大厦,轰然倒塌。
吴佩孚站在桥西的指挥所里,听着四面八方的枪声和喊杀声,脸色铁青。他的参谋长慌慌张张跑进来:
"大帅,刘家庙失守了!南边高地也被端了!北伐军从背后打过来了!"
吴佩孚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戴上了军帽。
"传我的命令——撤退。退守武昌城。"
他走到指挥所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硝烟弥漫的贺胜桥。这座他花了三年时间经营的堡垒,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沈砚之……"他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枚苦果,"好一个沈砚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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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贺胜桥的枪声渐渐停息。
沈砚之走上贺胜桥。这座桥比汀泗桥更宽、更坚固,但也更残破——桥面上到处是弹坑和血迹,桥栏上的石狮子被炸掉了一半脑袋,歪歪斜斜地望着天空。
他走到桥中央,停下来。远处,武昌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再往前六十里,就是武昌城。吴佩孚最后的据点。
"师长,"程近海走到他身边,声音里带着疲惫和兴奋,"统计出来了。这一仗,我军伤亡约六百人,歼敌三千余,俘虏一千二百余人,缴获火炮十二门、机枪二十余挺、步枪两千余支。"
沈砚之点点头。六百人。六百个活生生的弟兄,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他想起了那些面孔——二营五连的连长,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汀泗桥之战后刚升的职,今天早上还笑着跟他说"师长,等打完这一仗,我回湖南老家娶媳妇"。现在,他再也回不去了。
"通知各团,"他说,声音沙哑,"就地休整,收殓烈士遗体。下午三点召开阵亡将士追悼会。"
他转身走下桥,走向临时指挥所。脚步有些踉跄,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知道,武昌城还在前面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