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4章 乱世棋局
是一个旗帜,也是一个遥远的梦。二次革命失败后,孙中山流亡海外,辗转日本、南洋,直到去年才重返广东,在广州重建军政府。但那个军政府孱弱得很,连广东省都没完全控制住,更遑论号令全国了。

    "找孙先生做什么?"赵怀安小心翼翼地问。

    "通电。"沈砚之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异常坚定,"我们要公开发表通电,表明立场——拥护共和,反对割据,支持广州军政府。唐继尧如果敢动我们,就是跟广州方面为敌。他虽然跋扈,但还不敢公然跟孙中山先生撕破脸。"

    马占彪挠了挠头:"可孙先生在广州,离咱们十万八千里,他的话管用吗?"

    "管用不管用,不是看他离我们有多远,而是看他代表的是什么。"沈砚之站直了身子,目光炯炯,"他代表的是共和,是革命的正统。唐继尧再嚣张,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反对共和。只要我们打出这面旗,他就投鼠忌器。"

    李崇文点了点头:"有道理。但通电发出去之后,唐继尧一定会恼羞成怒,加快动作。我们得做好准备。"

    "当然。"沈砚之重新拿起木炭块,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我已经安排第三师在昭通城外构筑工事,同时让后勤部门加紧从四川采购弹药。另外——"他看向赵怀安,"怀安,你亲自跑一趟贵州,去找王家烈的黔军。告诉他们,唐继尧如果吞了我们,下一个就是贵州。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不会不懂。"

    赵怀安郑重点头。

    散会后,军官们陆续离去。马占彪走到门口时,忽然回过头来:"总司令,有句话我一直想问。"

    "说。"

    "您当初为啥不直接投靠唐继尧?以您的威望,在滇军里谋个一官半职不难。何必带着弟兄们在这穷山沟里受罪?"

    沈砚之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山海关的城楼上,他举起那面绣着"光复"二字的旗帜,三千乡勇齐声呐喊,声震关河。那时候他二十出头,满腔热血,以为推翻了满清,建立了共和,天下就太平了。

    可共和之后的十年,他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袁世凯称帝、军阀割据、列强瓜分、民不聊生。他打了一场又一场的仗,赢过也输过,队伍几度溃散又几度重建。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有的死了,有的走了,有的变成了他曾经最痛恨的那种人。

    "占彪,"他最终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因为我答应过一些人,这辈子绝不跟卖国贼和割据军阀同流合污。"

    马占彪愣了一下,没再追问,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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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昭通城里一片寂静。沈砚之独自坐在县衙后院的石桌旁,面前摆着一盏煤油灯和一壶冷茶。

    他摊开一张信纸,提笔蘸墨,开始起草那份通电稿。

    "……砚之猥以菲材,忝列戎行,自辛亥首义以来,转战南北,所为何事?为共和也,为民主也,为四万万同胞不再受专制之苦也。今袁氏虽殁,余孽犹存,割据之势已成,共和之名徒存。砚之虽不敏,愿以一隅之地,效忠广州军政府,拥护孙大元帅,誓不与割据自雄者为伍……"

    写到一半,他停下了笔。

    窗外传来一阵秋虫的鸣叫声,细碎而凄凉。他放下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早已凉透,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

    他想起了一件事——今天是十月十日。

    辛亥革命九周年纪念日。

    九年前的今天,武昌城头的枪声划破了长江的夜空,拉开了推翻帝制的序幕。那时候他还在山海关,收到消息的那一夜,他站在城墙上,对着南方的星空举杯遥祝。

    九年了。

    共和的成果被一次次窃取,革命的理想被一次次践踏。他从一个满怀理想的青年变成了饱经沧桑的中年人,从三千乡勇的首领变成了偏居西南的一方将领。但他心里那团火,从未熄灭过。

    只是这团火烧了太久,已经不是当初那种熊熊烈焰了。它更像是一盏油灯,灯芯快要烧尽了,火苗微弱地跳动着,却始终不肯熄灭。

    沈砚之重新提起笔,将通电稿写完。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激动。

    这封通电一旦发出去,就意味着与唐继尧彻底决裂,意味着昭通将成为整个西南的焦点,意味着他和弟兄们又要开始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战斗。

    但他不后悔。

    因为有些路,一旦选择了,就只能走到底。

    ------

    第二天清晨,昭通城外的操场上,三千多名官兵列队而立。秋风卷着黄土,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沈砚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站在临时搭建的台子上,面前放着一台手摇发电机和一台无线电发报机——这是他从昆明黑市上高价买来的,是整个滇东北地区唯一一台能与广州直接联络的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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