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了几个关键节点的应对之策,沈砚之开始部署具体行动。
“起义时间,定在十日后,子时三刻。”他沉声道,“那夜是胡彪小妾生辰,他必在守备府设宴,西营军官大半会去赴宴,营中防备松懈。且十日后有商队从关外运皮毛入关,南门会延迟关闭半个时辰,我们的人可趁机混入更多。”
雷万钧摩拳擦掌:“我手下有五十多个好手,加上韩老六他们联络的工匠、苦力,凑个百八十人不成问题。子时一刻,我先带人摸掉南门岗哨,打开城门,放城外埋伏的弟兄们进来。”
赵明诚道:“城内的学生、商号伙计,也能聚起三四十人,多是年轻血性的。他们负责在城内制造混乱,放火为号,同时抢占几处街口,阻挡可能的巡防营增援。”
徐先生补充:“胡彪宴请的名单我已设法弄到,届时会在酒菜中做些手脚,虽不致命,也能让他们手脚发软一阵。”
韩老六拍着胸脯:“武库交给我!起事前一个时辰,我就把那两个老卒灌倒!”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计划逐步细化。从人员调配、武器分发、信号约定,到起事后的安抚告示、粮草接管、伤员救治,甚至失败后的退路,都一一议定。
窗外,风雪更急,敲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场密谋伴奏,又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直到寅时初刻,众人才商议停当。炭盆里的火早已熄灭,屋内寒气重新弥漫开来,但每个人心头都燃着一团火。
“诸位,”沈砚之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十日后,子时三刻,举火为号,攻占山海关!此役,不为个人功名利禄,只为扫除鞑虏腥膻,复我华夏衣冠!成败在此一举,望诸君同心协力,不负此身热血!”
众人齐刷刷站起,压低声音,却无比坚定地应道:“同心协力,不负热血!”
沈砚之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以茶代酒:“干!”
“干!”
粗瓷茶碗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寂静的雪夜,显得格外决绝。
众人陆续悄然离去,融入茫茫风雪之中。最后只剩下沈砚之和沈若薇。
沈若薇默默收拾着桌上的茶碗和地图。沈砚之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一片、只有雪花狂舞的夜空。
“薇儿,怕吗?”他忽然问。
沈若薇手一顿,随即继续擦拭桌子,轻声道:“怕。但更怕一辈子活在鞑子的马蹄下,怕我们的子孙后代,忘了自己是谁,从何处来。”
沈砚之转过身,看着妹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心中涌起万千感慨。他想起了父亲沈仲山,那个在他十岁时,因参与反清密谋事泄,被凌迟处死于菜市口的汉子。临刑前,父亲隔着木笼,用尽最后的力气对他喊:“砚之,记住!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爹等着看!”
这一等,就是二十年。二十年隐姓埋名,二十年蛰伏等待,二十年暗中积蓄。他从一个懵懂孩童,成长为可以扛起一方旗帜的汉子。而当年襁褓中的妹妹,也已出落得足以独当一面。
“父亲在天之灵,会为我们骄傲的。”沈砚之低声道。
沈若薇抬起头,眼中已有泪光,却努力笑着:“哥,我们会成功的,对吗?”
沈砚之走到她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像小时候那样:“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但我们准备了这么久,联络了这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纵有万难,也必踏平它!”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股磐石般的坚定,瞬间抚平了沈若薇心中最后一丝不安。
“嗯!”沈若薇重重点头。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三长两短的叩门声——是约定的紧急信号!
沈砚之脸色一变,示意沈若薇噤声,自己快步走到门后,沉声问:“谁?”
“沈先生,是我,老柴头。”门外传来一个苍老急促的声音,是负责在城门附近望风的更夫柴老汉。
沈砚之拉开门闩。一股寒风卷着雪花扑进来,柴老汉裹着破旧的羊皮袄,脸色冻得青白,气喘吁吁。
“出什么事了?”沈砚之将他让进来,迅速关上门。
“沈先生,不好了!”柴老汉也顾不得拍打身上的雪,急声道,“我刚从南门那边过来,看见……看见一队骑兵,打着新军的旗号,约莫二三十骑,顶着大风雪从南边官道上来了!领头的军官直接去了守备衙门!胡彪那狗官亲自到门口迎接的!”
“新军骑兵?”沈砚之心头一凛。武昌首义的消息传来后,清廷从各地调兵镇压,直隶、山东的新军也有调动。难道,是冲着他来的?还是巧合?
“看清楚旗号了吗?是哪一部分的?”徐先生不知何时也折返回来,显然也听到了动静。
柴老汉摇头:“天黑雪大,看不清具体字号,但肯定是新军,穿戴装备错不了。那军官年纪不大,骑术极好,马也是好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