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凋零孤雁难归(二)
    祁荀虚浮在空中的手,终于触碰到云见深微微发抖的背脊,轻轻拍打安抚。

    他知道此刻纵有千言万语,也无法道尽别离的苦楚,他知道云见深极难保全自身归来,也清楚对方积郁于心的顾虑究竟为何。

    云见深生得一副貌美皮囊,宛如谪仙现世,美得不可方物,可这张脸为他带来过太多麻烦,旁人往往只在意他的皮相,几乎无人可以触及他真正的内心。

    其实祁荀不得不承认,若非当初雁南归同他说过,云见深也曾是名武林高手,或许他至今也会被其外表所迷惑。

    而如今的云见深之所以少有提及自己的过去,是因为他作为流离失所的亡命之徒,早已被流言蜚语侵蚀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唯有处事圆滑,靠自己最厌恶的外貌获利,方能在异国他乡苟且偷生。

    思及至此,祁荀伏在云见深的耳畔,用沙哑的嗓音说:“活下来,我带你走出去。”

    不久后,他们依依不舍地分开彼此,听雁南归诉说接下来的计划。

    “泰山以西,怪石嶙峋,一旦他们踏入西面,便会触发我制作的连锁机关,即便他们反应再快,也会在离开的必经之路,狭隘山道口遭遇落石封住去路,若真是这样,倒也方便我活捉那狗皇帝,用机关把他害死,还是太便宜他。”雁南归不禁攥紧拳头,眉宇间暴起的青筋,是她的愤怒化为实质。

    只见她稍微停顿片刻,缓缓扭头看向云见深,继续说道:“那狗皇帝会在泰山东面埋葬玉牒,那时我会故意在东面引发骚乱,然后我需要你于暗中指引,把他们带至……”

    不等雁南归把话说完,云见深忽然伸手握住她冰冷的指尖,其似是在告诉她——

    莫要担忧我的安危,此事必成。

    彼时祁荀忙不迭出声询问,他的语气急促又迫切,“我可以为你们做什么吗?”

    雁南归拧着眉,摇头道:“不必,你本就是无辜之人,我和他都是无依无靠的复仇之人,但你不同,你还有家人,还有没能找回家的弟弟…所以祁荀,你不能祸连自身。”

    “……好。”祁荀顿感无力。

    与此同时,封禅仪式尚在进行,长孙临渊镌刻完石碑文后,随即抬眸示意晋容,可以进行后面的礼节与行动。

    但在众人即将随皇宫的队伍前往泰山东侧时,原本灰蒙蒙的天空,忽然乍现万千霞光,赤金色的祥云翻涌而来,无数彩鸟自四面八方飞来,盘旋于长孙临渊所在的上方苍穹,悦耳的鸟鸣声连绵不绝。

    顿时举众皆惊,站在祭坛下面的人,颇有默契地原地跪下,他们的眼中尽是对高高在上的长孙临渊的钦佩和敬仰。

    当祥瑞之兆现世,所有质疑不攻自破。

    这位披着碎鳞金光而立的帝王,穿在身上的锦绣黑袍熠熠生辉,其自骨子里散发的威严,正悄无声息地蔓延开。似乎这条蛰伏于世间已久的真龙,在此时初露锋芒。

    祭坛之下,众人异口同声地喊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听跪在最前面的李安民,不紧不慢地拱手叩拜道:“天降祥云,福照吉时,此乃国运升平,天下河清海晏的征兆,徽宋掌握于陛下之手,实乃臣等之幸,天下之幸!”

    此番话一出,长孙临渊脸上阴翳被尽数驱散,嘴角留存的笑意渐深,他漫不经心地往前一步,负手而立,然后沉声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寡人以泰山为见证——”

    “授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句话犹如擎天利剑,让暗中涌动的潮流逐渐休止,最终归附于平静之中。

    半晌过后,皇帝极其随行权贵,渐渐行至泰山东面,见证大典最后的玉牒埋葬。

    可长孙临渊刚站定脚步,还来不及接过晋容呈上来的玉牒和随葬之物,他便听见不远处的人群传来一声惊呼。

    “有暗箭,陛下当心!”

    立在人群中的景凝知循声望去,当他看清游荡在不远处的红影时,眼睛微眯,旋即他又开始回眸四处搜寻不见踪迹的祁荀。

    但结果不出所料,祁荀压根就不在。

    一时之间,景凝知往回奔走,顺势拽住缰绳翻身上马,然后他迅速伸手拔出腰间的长剑,挥剑斩断拴住马匹的麻绳。

    他边策马边往红影消失的方向跑,嘴里还扬声喊道:“御甲卫派几路人马护驾,其余人等,随我一道捉拿扰乱大典的刺客。”

    话音刚落,应纾便熟练地拿出长鞭,带领御甲卫,追随于景凝知身后。

    一行人的气势磅礴,宛如万千野兽过猛江,让旁人不敢招惹,敬而远之。

    然而雁南归在被追逐时,没有见过这种场面,她明显有些慌乱阵脚,可她不能停下脚步,更不能回头,因为她还没有把长孙临渊带到泰山西面的陷阱处。

    不知不觉间,雁南归单枪匹马地往深林里逃去,她深知自己无法轻易脱身,所以接下来未完成的事,只能由云见深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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