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自主想起数月前的种种细节。
那时候的十四难就已经格外反常,诵读红尘大藏经时心神不宁,与他闲谈时经常无故沉默失神。
当初他只以为是小孩子闹脾气,心性不稳,如今回想起来,所有异常,早在那时就已经悄然显现。
贞守却并不完全认同奎光的说法,摇了摇头:
“未必是心生烦恼,说不定,是他想要换个身份。”
陈阳闻言一愣:“换身份?”
贞守轻笑一声,继续解释:
“世俗之中,发丝是身份的象征。”
“落发为僧,便是佛门弟子,蓄发留丝,便是俗世凡人。”
“他主动褪去灵童的剃度之相,重新长出发丝,说不定……是想要彻底舍弃苏无烬转世灵童的身份。”
话音落下,贞守的目光从发丝移开,落在十四难满身的血污僧衣上,仔细审视片刻,语气变得微妙:
“而且看他身上的伤势形态与发力轨迹,这伤痕,大概率是苏无烬亲手造成的。”
这句话落下的刹那,陈阳心脏猛地一跳。
贞守继续分析:
“我和苏无烬打过不少交道,对他的出手路数,力道特质十分熟悉,单凭这些伤口,我就能断定出手之人就是他。”
陈阳沉默不语,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贞守久居地窟,根本不清楚红尘寺近期的变故,不知道十四难主动找苏无烬对峙厮杀的事情。
可他仅凭伤势痕迹,就精准判断出凶手身份。
这份恐怖的眼力与阅历,让陈阳暗自心惊。
奎光依旧满脸不解,皱着眉头发问:
“不对啊贞守大哥,灵童本就是苏无烬的转世身,二者本是一体,怎么会互相动手,产生冲突?”
转世承接,本就是同一神魂的延续,自己和自己为敌,根本不合常理。
贞守沉默良久,脸上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
“按常理来说,确实不可能。”
“但是,没人清楚苏无烬在立灵童这件事上,到底动了什么手脚。”
他的语气低沉悠远:
“苏无烬活了数千年,心机手段深不可测,远远不是我们能够揣测的。”
“他设立转世灵童,未必是为了承接道统,延续自身。”
“外人无从窥探其中内情,说不定从一开始,这具灵童肉身,就承载着别的隐秘目的。”
贞守没有继续深说,但话语中的深意,已然足够清晰。
陈阳静静伫立在木床边,低头凝视着灵童苍白虚弱的脸庞,万千思绪在心底盘旋交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不管苏无烬和灵童之间藏着怎样的隐秘,也不管这些发丝是凡尘执念还是特殊功法所致,眼下最关键的,是弄清楚灵童昏迷不醒的真正原因。
“那这灵童……就一直醒不过来了吗?”陈阳开口问道。
他话音刚落,龙灵浑身一震,连忙摆了摆手:
“醒不过来才好!千万别醒!”
她死死盯着木床上瘦小的身影,眼底浮现出浓浓的畏惧。
即便十四难双目紧闭,一动不动静静躺着,可当初交手留下的阴影余威,依旧让她背脊阵阵发凉。
陈阳清楚她的顾虑。
当初在红尘寺外,十四难出手压制龙灵的画面,他记得清清楚楚。
看着瘦弱单薄的小和尚,动手时杀伐凶悍,佛门大手印威势滔天,龙灵在他手中吃了大亏,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这份忌惮深深扎根在龙灵心底,哪怕此刻对方昏迷不醒,她光是看到这张脸,都会本能心生戒备。
陈阳没有接话,径直看向贞守。
龙灵的想法无关紧要,灵童能不能苏醒,从来不是个人情绪能决定的。
贞守迎上陈阳的目光,沉默许久,神色凝重道:
“这个我也没法确定,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醒过来,因为逃离这座地窟的唯一希望,大概率就落在他身上。”
陈阳挑了挑眉,顺势追问:
“逃离地窟的希望?灵童真的掌握着出去的办法?”
贞守重重点头,语气笃定:
“灵童在红尘寺待了数百年,对这座地窟的了解,远超我们所有被困的妖修。”
“而且我之前说过,他应当是从外界一路挖掘,硬生生闯进地窟的。”
“能精准挖通外部通道,足以证明他摸清了地窟的整体构造,禁制分布,清楚每一条隐秘通路的走向。”
“他既然能进来,就一定知道怎么出去。”
陈阳凝神思索片刻,不得不认可贞守的判断。
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