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笑了笑:“有宗门啊。”
“宗门?”
“是啊,西洲好像没有宗门吧?”陈阳问道。
灵童点了点头:“西洲只有教派。”
“为什么只有教派?”陈阳又问。
灵童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因为世人历经的苦难太多,在苦难之中,需要信仰,希望找到依靠。”
陈阳闻言,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赫连洪说过的话……
“所谓信仰,便是靠山。”
西洲这片土地上到处都是血腥之事,妖王出没,教派征伐,别说凡人,修士都是朝不保夕。
在这样的地方,人们需要一个能让他们活下去的念想。
红尘教在那些香客眼中,就是这般的存在……
一群沉默的僧人,一座巍峨的古寺,面对妖王压境,能轻描淡写地将它们喝退。
自然值得众人跪下来,双手合十,虔诚地朝拜。
不光是红尘教,菩提教亦是如此。
陈阳记得很清楚,在那座岛上,山林之间偶尔能见到一些凡俗之人。
他们穿着粗布衣裳,住在山脚下的木屋里,每日做些杂役……
打扫丹房,搬运草药,晾晒灵材。
他们没有半点修为,连最基本的吐纳法都做不到,却也是菩提教的信徒。
陈阳曾经问过江凡这些人是怎么上岛的,江凡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他们一直就在这里,祖祖辈辈都在。
这些在东土是见不着的。
东土的宗门,哪怕是再末流的小门小派,也不可能收一个凡人入门。
凡人的寿元不过匆匆数十年,弹指一挥间便白了头,收入宗门又能做些什么呢?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连炼气期都入不了,更遑论筑基结丹。
在东土的修士眼中,凡人与修士之间有一道天堑。
可在这西洲,菩提教也好,红尘教也罢……
这道天堑似乎并不存在。
陈阳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得有些感慨。
“菩提教……仔细算算,我来到这红尘寺,也有一个多月了,见不到外界的人……”
陈阳话说到一半,灵童主动搭话:
“外界的人?你有什么想要见的人吗?”
“自然有啊。”陈阳笑了笑,偏过头看向灵童。
“我说过,我是东土天地宗的丹师,我在天地宗有师尊,有师兄,有同门,还有……”
他顿了顿,脑海中闪过一道绯红的身影。
“未婚妻。”陈阳轻轻说道,语气温柔。
灵童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烁了一下。
陈阳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哎呀,小师傅是出家人,说这些应当不好,算了,不说了。”
他知晓出家人讲究清净,戒律森严,在这位修行了数百年的红尘寺灵童面前,谈论男女之事……
确实不太妥当。
他担心话语冒犯,便不再多说什么,转而拿起面前那册摊开的经书,准备继续往下看。
就在这时,灵童十四难冷不丁开口:
“如果施主有想要见一见的人,我可以让你见到。”
陈阳翻书的手一顿,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灵童:“让我见到?”
“如何见?”陈阳不等对方回答,连忙追问。
灵童默不作声地抬起手来,指了指陈阳的胸口:
“你虽身在此红尘寺中,但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千丝万缕,身不可动,但心念可动,心念的距离无限。”
陈阳愣了一下,不确定地问道:“心念无限?这是某种术法神通吗?”
“嗯,我红尘教有一门识人之法……红尘观,可寻因果,可寻缘分。”灵童语气平静。
他取出一张纸,提起笔来,在上面随手画了一个圈,又画了几道从圈中延伸出去的线,像是在画一张无形的网。
“这世间,人与人之间都有因果牵连,只要你与对方有过交集,绝对有迹可循。”
陈阳闻言,心中猛地一动。
红尘教居然有术法能无视距离,遥见他人。
他看着眼前这灵童,发现对方眼睛里,不知何时多出来一抹光彩。
陈阳只觉不可思议。
前些日子,他在宝殿外,见到灵童十四难的时候,那双眼睛里还是一片空明。
后来辩经的时候,那空明之中多了几分灵动。
再到如今……
灵童竟然主动提出要帮他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