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点头应下:
“那请问苏教主,灵童平日里在哪看经书?”
“他平日里不在这里看,他在另一处,到时候可以安排你过去。”苏无烬语气温和,似在感慨。
“你去了便陪他一起看,他一个人看了这么多年,有个人陪着,也好。”
陈阳咀嚼着话中的意味……
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灵童一直在翻阅这部经文。
片刻后,他拱手一礼:“那就多谢苏教主了。”
苏无烬闻言,脸上露出了诧异之色:“你对我说……谢?”
陈阳有些茫然:“啊?有什么问题吗?”
苏无烬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又恢复了古板的调子:
“你该不会是想要耍滑头吧?”
“也罢,不管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只要你肯认真钻研经书,倒也无妨。”
“荒废了那么多年,不能再虚度光阴了。”
这话让陈阳不由得愣了愣。
苏无烬依旧是那双圆睁的眼睛,配上一副枯瘦的模样。
陈阳想起了另一个人……
几十年前,村头那间破旧的私塾里,那位教书先生也是这般古板性子,说话时总喜欢念叨,莫要虚度光阴。
先生教了陈阳两年书,便在一个冬天咳血死了。
可眼前这苏无烬,哪里是什么私塾先生?
他是红尘教的教主,西洲三大教之一的执掌者,活了几千年的长生者。
可此刻他却用那种近乎絮叨的语气,叮嘱陈阳要好好看书。
陈阳哑然失笑。
“那好,苏教主,我便专心翻阅经书。”陈阳点了点头。
苏无烬满意颔首,便转过身,带着那些灰衣僧人走进了月色深处。
僧人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陈阳站在满院子的经书中间,环顾四周,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十七箱,每箱少说也有二三十册,加起来便是四五百册。
陈阳觉得有些头大……
既然话已经说出去了,戏已经演到了这个份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看了。
他将一只木箱放到石凳旁,打开箱盖,取出一本来,借着月色开始翻阅。
翻开第一册,开篇一行字映入眼帘:
“淫为不净行,迷惑失正道。”
陈阳眉头一跳,喃喃念了一遍,又往下看。
这一册不长,薄薄的百来页,从头到尾翻完也就半盏茶的工夫。
他合上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从箱子里摸出第二本来翻开。
第一行字又是:
“见色心迷惑,不惟观无常。”
陈阳的眼角抽了抽。
他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翻。
这一册比方才那本又厚了些,内容也更详细……
从色的定义讲起,讲到色的危害,再讲到如何戒除色念,条分缕析,层层递进,引经据典,洋洋洒洒。
他耐着性子从头看到尾,合上书的时候,眉头已经皱成了一团。
他不信邪,又抽出第三本。
翻开第一页,上面赫然写道:
“淫心不除,尘不可出。”
陈阳怔住了。
他连忙又从其他几只木箱里各抽了几本,接连翻阅,将翻完的经书收拢成摞,这才彻底明白过来……
这些经文虽然篇目不同,角度多变,深浅不一。
但全都是围绕一个主题……
戒色,戒欲,戒邪念!
从凡俗情欲到修行心魔,从床笫之事到神识杂念,林林总总,无一不是围绕着这个中心在写。
他捧着厚厚一摞经书站在月光下,猛然想起苏无烬方才说的那句话……
精心挑选!
陈阳将一大摞经书放在石桌上,哭笑不得。
他伸手摸了摸身上的僧衣,喃喃自语:
“莫不是原来的正主,是一个好色成性之人?所以这苏无烬才整理出这些书籍,硬要给我送过来让我看?”
到底是何等的色欲滔天,才能让这位活了几千年的苏教主,费尽心思整理出整整十七箱戒色经书来?
若是在平日,他对这些戒律经文确实没有太大的兴趣……
他又不是和尚,何必看这些。
可来到红尘寺之后,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些梵音和钟声将他的心绪涤荡得比从前澄澈了许多。
今日傍晚又与那灵童一番辩经,陈阳对这些经文生出了几分莫名的好奇。
他重新在石凳上坐下,默默地翻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