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见他如此坚决,也不再质疑,咬着牙继续向上爬。
能带的都带了,带不动的就扔在半路。
逃命要紧。
小男孩被爷爷放下来,自己跟着爬。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下的渔村。
那些他从小长大的木屋,此刻像玩具一样渺小。
而更远处的海面上,那道巨浪已经近到能听见声音了。
不是普通海浪的“哗啦”声。
是低沉的、持续的、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的轰鸣。
像一万头巨兽在同时咆哮。
终于,所有人爬到了山顶。
这里离海面至少有七十丈。
山风很大,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村民们或坐或站,喘着粗气,目光全都投向大海。
然后,他们看见了此生从未见过的景象。
那道白色的巨浪,终于抵达了海岸线。
第一波。
“轰——!!!”
不是哗啦,是轰!
像一座山砸进了海里。
渔村瞬间消失了。
不是被淹没,是被抹去。
木屋
所有的一切,在巨浪拍下的瞬间,就像沙堆上的玩具,被一只无形巨手彻底抹平。
浪头撞上礁石,溅起的不是水花,是冲上数十丈高空的白色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凄厉的虹光。
但这只是开始。
第一波浪还没退去,第二波已经来了。
更高,更厚,更狰狞。
浪头翻滚着,里面隐约可见被卷碎的木板、断裂的桅杆、甚至还有来不及逃走的牲畜的尸体。
海水不再是蓝色,而是
以及某种暗红色的,像是血的东西。
“趴下!抓紧石头!”老者嘶吼。
所有人扑倒在地,死死抱住山顶凸起的岩石。
第二波浪撞上山体。
“轰隆——!!!”
整座山都在震动。
小男孩的脸紧贴着冰冷的石头,他能感觉到山体在颤抖,石头在呻吟。
海水冲上山腰,离他们的脚底只有不到一丈。
咸腥冰冷的海水溅上来,打湿了他的后背,冷得他牙齿打颤。
然后是第三波。
第四波。
一浪高过一浪。
山顶上的村民如同暴风雨中的蚂蚁,死死抓着救命稻草。
有人哭喊,有人祈祷,有人已经吓傻了,瞪大眼睛看着下方已经变成一片汪洋的故土。
老者的手紧紧抓着孙子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他抬头望向天空。
不知何时,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
天色暗了下来,不是夜晚那种黑,而是一种污浊的,泛着黄绿的暗沉。
风越来越大,几乎要把人从山顶吹下去。
而海浪,还在升高。
第五波浪来时,浪头距离山顶,只有……三尺。
小男孩甚至能看清浪里翻滚的一艘破渔船。
那是村东头李叔家的船,船头还挂着爷爷去年亲手编的渔网。
浪沫飞溅上来,打在脸上,又咸又涩。
老者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看,只是紧紧抱着孙子,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
“白衣娘娘保佑……白衣娘娘保佑……”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海浪终于开始退去。
不是慢慢退,而是像被某种力量猛然抽走,海水以惊人的速度从山体上滑落,露出下面一片狼藉。
没有渔村了,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如镜的岩石,和零零散散嵌在石缝里的碎木、破布、鱼骨。
幸存者们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面无人色,双腿发软。
他们望向下方,又望向彼此。
眼睛里全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失去一切的悲痛。
老者缓缓松开孙子,踉跄着走到山崖边。
他低头,看向山腰处。
那里,立着一尊小小的泥塑。
是村民们逃命时,几个年轻后生拼死从白衣娘娘庙里抢出来的,一路搬上了山。
泥塑不过尺许高,白衣女子的形象已经有些模糊。
但此刻,它静静立在那里,身上溅满了海水和泥沙。
老者忽然跪了下来。
额头重重磕在石头上。
“谢白衣娘娘……救命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