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诧异叠加凝重,语气直白刺耳,当众出声宣判数值。
“不对劲,血压偏高严重,收缩压将近150,远超青年考生合格标准红线。”
短短一句话,宛若惊雷炸响在金有根耳畔耳膜。
他浑身躯体瞬间僵直僵硬,四肢血液仿佛一瞬冻结。
额角冷汗顺着下颌线快速滑落,浸透脖颈旧布衣领口,后背整片内衬衣物被虚汗浸透,黏皮肉刺骨发闷。
十指无意识死死蜷缩,掌心掐出月牙红印,掌心冷汗源源不断外渗。
他早预判高考路途必有坎坷波折,从不敢奢望一路顺风顺水。
可他做梦都没有预判到,绝杀劫难来得如此突兀,如此致命。
关卡不卡在笔试难度,不卡在政审家世,偏偏卡死在最不起眼的体检血压上。
真正击穿他心神底气的,从来不是血压超标这一个结果。
而是这二十四年来,这是他人生第一次正规测量血压。
他完全不清楚自身基础体质数值。
无法判定此刻高压,只是高考重压、体检恐慌催生的临场应激性升高。
还是常年下乡重体力劳作、饥一顿饱一顿落下病根,本身就是原发性高血压。
若是临场紧张所致,平复心绪便可复测过关,尚有转机余地。
可若是先天本体血压超标,那本次高考,彻底宣判作废。
一念及此,一只无形冰冷大手狠狠攥紧他跳动剧烈的心脏。
胸腔缺氧发闷,呼吸滞涩疼痛,连大口换气都做不到。
四年乡下插队挖土扛粮,日晒雨淋咬牙硬熬。
夜夜煤油灯啃课本背单词,舍弃休息闭关备考。
好不容易抓住恢复高考的唯一救命机会,笔试发挥超常,口语满分保底。
大学殿堂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倘若败在血压一项,惨遭淘汰除名。
他该如何自愈释怀?
该如何面对省吃俭用供他备考的乡下家人?
该如何回应一路开导帮扶他、笃定他能上岸的吴老师一众师长?
这一刻,金有根彻底参悟通透。
人世间最极致的悲惨,从来不是前路漆黑、一无所有、毫无希望。
而是上天亲手把光明前程递到掌心,让你拼尽全部力气奔赴高光。
就在登顶临门最后一步,毫不留情狠狠拖拽下坠。
摔得粉身碎骨,美梦破碎,无力翻盘。
这种云端直坠泥底的落差绝望,远比吃苦受累,更磨人心性,摧垮意志。
女医生阅考生心态无数,看着他面色惨白如纸、躯体控制不住轻颤的模样,心底了然心软。
她抬手轻拍金有根紧绷僵硬的肩头,放缓语调宽慰疏导。
“小伙子别慌,大概率是考前思虑过重,交感神经兴奋升压。”
“你离开内科诊室,去庭院通风处慢走透气,小口喝温白开调息,放空杂念静养半小时。”
“时限到了回来复测,心态放平,才有过关机会。”
金有根麻木点头应声,双腿虚浮发软,借力挪步走出密闭体检诊室。
整个人如同被抽空精气神的瘪皮球,脊背垮塌,连抬头仰望天空的力气都尽数消散。
他缓步挪至门诊楼外侧露天花坛边,余光满目皆是顺遂离场的考生。
同龄人眉眼舒展笑意轻快,结伴讨论考完后的休憩安排,收拾随身物品结伴离校。
一派前程大好、万事顺遂祥和景象,刺得金有根眼球发酸发胀。
他不敢长久对视这份轻松顺遂。
生怕多看一眼,压抑心底的崩溃情绪,当众彻底失控失态。
他猛地转身快步绕行,躲到花坛背光死角,一处无人往来的僻静角落。
双膝弯曲下蹲环抱双腿,低头埋入膝盖,只想隔绝外界一切声响,独自平复翻涌滔天的心绪。
时值暮春枯青交替时节,院内乔木树叶尽数落尽,新叶尚未抽芽。
干枯扭曲灰褐色枝桠突兀刺向灰蒙蒙天空,萧瑟冷清氛围感扑面而来。
几只灰皮麻雀落脚枯枝,叽叽喳喳聒噪嬉闹,生命力鲜活刺眼。
远处树梢零星野鸟,时不时发出几声拉长凄厉鸣叫,反衬庭院角落愈发死寂孤寂。
冷风穿堂掠过,灌进袖口衣摆,凉意直侵骨头。
金有根凝望着满目枯寂枝桠,思绪不受控制翻飞拉扯。
想起田埂插秧、挑粪负重的插队苦寒日夜。
想起寒夜无暖、煤油微光、刷题备考的孤熬时光。
想起英语考场下笔从容、稳拿满分的底气笃定。
想起吴老师公私分明、真心成全的师长温情。
想起自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