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跑,立刻逃离这里。
他来不及思考任何后果,猛地伸出手,死死攥住已经递出去大半的报名表。
用力一扯,将表格硬生生拽回手里,紧紧攥在掌心,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青白。
他不敢再看宋副主任一眼,不敢对上那双锐利的眼睛,猛地转身,低头就扎进身后拥挤的人群里。
他拼命往前挤,肩膀不断撞开身边的人,耳边全是旁人疑惑的质问声,可他全然顾不上。
他怕,怕这当众揭穿的羞耻,怕周围人得知真相后的指指点点。
更怕宋副主任当着满场报名者的面,彻底揭穿他假扮身份、欺骗吴月的丑陋过往。
一旦当众败露,他今天不仅报不上名,还会彻底身败名裂,在整条街彻底抬不起头。
他一路慌不择路,像是狼狈逃窜的逃兵,跌跌撞撞冲出了报名点的大院。
从街道口跑回家的这一路,他脑子空空荡荡,浑浑噩噩,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耳边的风声、路人的说话声全都模糊不清,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只有那句“你不是叫杨阳吗”。
他根本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完这段路的,只清晰地知道,藏了大半年的谎言,彻底瞒不住了。
一场足以毁掉他一切的巨大风波,已经蓄势待发,即将彻底爆发。
朱成一路魂不守舍,狼狈不堪地冲回了家。
他刚推开家门,院里正在忙活的父母立刻满脸笑意地迎了上来,眼底满是殷切的期待。
“成子,报名顺利不?是不是妥妥报上了?”
父母盼着他考上大学、改换门庭,盼了太多年,今天是全家最期待的一天。
可朱成就像完全没听见父母的问话,双目空洞,脑袋沉沉耷拉着。
他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将至的天空,黑得吓人,浑身透着死寂的低落。
他一言不发,闷头冲进自己住的西屋,抬手狠狠带上门。
“咚”的一声巨响,门板撞在墙上,震得屋内的尘土微微扬起。
他连脚上的布鞋都没来得及脱,整个人直直栽倒在床上,扯过薄被死死蒙住头脸。
密闭的被窝里闷热窒息,可他偏偏只想躲在这里,隔绝所有的人和声音。
老两口被儿子的反应弄得彻底愣住,两人对视一眼,满脸茫然和疑惑。
出门前还满脸雀跃、干劲十足的人,怎么短短半个时辰,就变得如同丢了魂魄一般?
夫妻俩心里七上八下,下意识以为是报名出了纰漏,被办事人员刁难卡了名额。
父亲老朱悄悄给妻子递了个眼神,示意她进屋问问具体情况。
母亲心领神会,立刻放下手里搓洗的脏衣物。
她甩了甩手上满是泡沫的肥皂水,快步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把手冲洗干净,又扯下腰间的蓝布围裙擦干水珠,仔细拍掉衣襟上的灰尘,才轻手轻脚挪到房门口。
她怕惊扰到儿子,轻轻推开一条门缝,缓步走到床边,温柔地拍了拍朱成的后背。
语气里藏不住焦急和心疼:“成子,到底咋了?是报不上名吗?还是哪里条件不合规矩?”
“昨晚你跟你爸逐条核对,明明全都符合要求,怎么会出问题?”
朱成在闷热的被窝里闷了许久,胸口的郁气堵得他快要窒息。
他慢慢掀开被角,费力地翻身坐起。
一头黑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神疲惫又狼狈,满脸都是压不住的痛苦和绝望。
他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浓浓的无力感:“不是我条件不行,是审材料的人,故意卡我。”
母亲闻言,脸色瞬间骤然一变,心头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
她语气陡然激动:“还有这种事?公家办事还敢故意刁难人?哪来的道理!”
“要是他真的故意为难你,咱们就去街道办告状,绝不任由别人欺负咱们老实人!”
看着母亲义愤填膺的模样,朱成心里的苦涩更甚,狠狠皱紧了眉头。
他满心绝望,无奈开口:“妈,你知道卡我的人是谁吗?”
母亲心头一紧,预感不妙,连忙追问:“是谁?到底是谁?”
朱成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字字沉重,带着无尽的悔恨吐出那个名字:“是吴月的舅舅,宋副主任。”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炸在母亲心头。
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瞳孔骤缩,满脸的难以置信。
“怎么会是他?!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事?”
“这、这分明是冲着你来的,是故意要为难咱们家啊!”
一直躲在门口偷听的老朱,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