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稳、准、轻,不发出半点多余声响。”
“紧接着,就有一匹狼轻跳进去。”
“直奔头羊,一口叼住它的耳朵。”
“再甩起自己粗硬的大尾巴,轻轻抽打羊屁股。”
刘忠华听到这儿,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鳌嘎的声音像是带着画面。
“头羊被人驱赶惯了,被尾巴一抽。”
“脑子都不用转,下意识以为是主人在赶它。”
“乖乖低着头,朝着羊圈外走。”
“其他的狼,就在圈里疯狂撕咬、冲撞。”
“羊被咬得剧痛,嗷嗷惨叫,吓得魂飞魄散。”
“争先恐后挤着夺门而出,乱作一团。”
“而圈外,早就埋伏好了其余的狼。”
“它们驱赶着四散逃窜的羊,一路跟着头羊往荒野跑。”
“等到了偏僻安全的地方,再围上去,慢慢享用猎物。”
刘忠华听得浑身发冷,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万万没想到。
草原狼竟然能狡猾到这种地步。
连驱羊如人的招数都能琢磨出来。
想起前几夜,格桑花突然疯狂狂吠不止。
想起院墙外,那一双绿油油、阴森森的狼眼。
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
看来,这个冬天。
注定不会太平。
他和鳌嘎,和那条忠心护院的格桑花。
还要跟这群狡猾到骨子里的野狼,死磕到底。
这事他记得格外真切。
前阵子在公社土坯房开会,一屋子人烟气呛得人直咳嗽。
隔壁红旗大队的队长,拍着大腿当场就骂娘。
眼睛通红,语气里全是绝望。
说他们队里,一夜之间被几匹狼摸了羊圈。
狼硬生生咬断碗口粗的木栅栏。
合伙把圈里三百多只羊,一股脑赶到北边戈壁滩围猎。
牧民们举着马灯,骑着快马,疯了一样追了整整一夜。
寒风像刀子一样割脸,手脚冻得发紫僵硬。
最后追回来的,只剩下一百多只惊魂未定的羊。
剩下的。
要么被狼啃得只剩一堆碎骨头。
要么吓得跑散,彻底没了踪影。
队里几个靠羊活命的老牧民,蹲在残破羊圈旁失声痛哭。
那不是羊。
那是全家一整年的口粮。
是过冬的棉衣,是孩子的一口粗粮。
“放牧上百只羊,经验最老到的牧民,都得日夜守着不敢松懈。”
“可野狼,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办成这事。”
刘忠华指了指自己袖口磨得发白开裂的补丁,语气凝重得像压了块石头。
他平时常听公社那台破广播。
喇叭嘶嘶啦啦,杂音不断。
可内容却听得他心里一阵阵发紧。
不光是内蒙古这片草原在闹狼患。
整个北方,都被狼群搅得天翻地覆。
从东北一望无际的黑土地。
到华北成片的庄稼地。
再往西,一直绵延到甘肃荒无人烟的戈壁滩。
野狼群神出鬼没,昼伏夜出。
白天缩在草窝子、石缝里养精蓄锐。
一到夜里,就成群结队出来作祟。
对人畜的危害,大到让人不敢细想。
有一次,广播里还念过一则真实消息。
东北某个村子,一个放羊老汉清晨出门放羊。
到傍晚该回家时,人没回来,羊也没了踪影。
村里人漫山遍野找了三天。
最后只在深山坳里,找到了一件浸透鲜血的羊皮袄。
还有半只被啃得残缺不全的布鞋。
剩下的,什么都没留下。
当然,刘忠华也听知青点里的大学生说过。
从生态平衡的道理上讲。
野狼、虎、狮、豹这些猛兽。
是整条自然生态链上,最关键的一环。
若是没有它们压制。
兔子、老鼠、黄羊、鹿这些食草动物就会疯狂繁殖。
把草原上的草啃得寸草不留。
草原生态一旦彻底崩坏。
用不了几年,就会慢慢沙化,变成荒漠。
到那时候,牧民连放牧的地方都没有。
可道理归道理。
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