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夹菜的时候,专挑盘子里的肥肉和鸡蛋,把素的全都拨到一边,仿佛吕晓筠做的饭菜,就该她一个人独享似的,连看都没看吕晓筠一眼。
而此时的吕晓筠,已经累得浑身发软,体质虚弱得连一点儿食欲都没有了,闻着饭菜的香味,反而觉得恶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没敢多停留,怕婆婆又找她的麻烦,只能默默转身,回到自己狭小阴暗的屋里,往硬邦邦的土炕上一躺,就再也不想起来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在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婆婆要这么跟她过不去,嫂子也处处针对她,非要把她折磨死才甘心吗?
她想起自己嫁给武大海的时候,明明是奔着好好过日子来的,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可到头来,却落得这样的下场,连怀个孩子都不能安生。
她不敢想象,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她甚至开始害怕,自己能不能撑到武大海回来,能不能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
此刻的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再也不用听那些不堪入耳的辱骂,再也不用干那些干不完的活,再也不用看婆婆和嫂子的脸色,安安静静地陪着肚子里的孩子。
唯一能让她喘口气的,就是跟着社员们一起出工干活,那是她一天中最轻松的时候。
以前,她总觉得在大队里干活又累又枯燥,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天下来浑身酸痛,可现在,出工反而成了她解脱苦难的好法子,成了她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
在地里干活,虽然身体依旧很累,要弯腰除草、浇水,有时候还要扛农具,可至少不用听婆婆的辱骂,不用看她的脸色,不用小心翼翼地怕做错事,心里清静多了,也自在多了。
身边的社员们虽然话不多,但都很淳朴,知道她怀着孕,也会偶尔帮她搭把手,不会像婆婆那样苛待她,这一点点的善意,就足以支撑她继续走下去。
吕晓筠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没有对比,就不知道差距,环境一变,以前觉得不好的东西,也能变成救赎自己的光。
自从上次在卫生所,她被婆婆当众甩脸子、冷嘲热讽,秋菊在一旁看着也跟着难受,从那以后,秋菊就很少再到武家来找她玩了,不是不心疼她,而是怕自己的出现,给她添更多的麻烦,让婆婆更加苛待她。
可吕晓筠在家实在是憋得透不过气,每天被婆婆的辱骂和干不完的活压得喘不过气,就会趁着一早一晚、婆婆不注意的空隙,偷偷跑到秋菊家坐一会儿,跟她聊聊天,吐吐苦水,宽宽心。
秋菊每次看到她,都心疼得不行,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和委屈,眼眶就忍不住发红,拉着她的手,轻声安慰她:“晓筠,你别太熬着自己,以后你要是在家待不住,就来我家,就说找我有事,我娘和我都欢迎你。”
“要不,就跟我去坡里割草,到外面透透风也好,总比在家受气强,坡里空气好,也能放松放松。”秋菊又接着说道,语气里满是心疼,“实在不行,你就隔三差五回趟娘家,跟你爹娘诉诉委屈,有爹娘在,总能给你撑撑腰。”
沉默了片刻,秋菊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眼神坚定地看着吕晓筠:“这样吧,我每天去找你,就说让你帮我干点活,比如缝缝补补、择择菜,这样你就能名正言顺地出来待一会儿,不用在家受那个气了。”
吕晓筠心里一暖,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知道,秋菊跟她认了姐妹,可碍于婆婆的性子,碍于村里的闲言碎语,秋菊也不敢过多掺和她们家的事,毕竟农村的规矩就是这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就是农村人的交际原则:不得罪人,不给自己惹闲言碎语,求个邻里之间的和睦,哪怕心里清楚谁对谁错,也不会轻易出头。
农村人穷,可再穷也不能穷了名声;农村人脸皮薄,要是背后有人说自己坏话,隔天传到耳朵里,除了当面责骂,剩下的就是满脸通红,抬不起头来。
“树要皮,人要脸,不要脸的不是人。”这是刻在农村人骨子里的法则,谁也不想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秋菊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拼尽全力在帮她了。
“好!”吕晓筠用力点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知道,秋菊已经为她尽力了,她不能再贪心,也不想再跟秋菊哭诉,秋菊对她家的事了如指掌,再多说都是多余的,只会让秋菊更担心。
看着吕晓筠憔悴的样子,秋菊还是不放心,犹豫了一下,又说道:“要不,我还是让大队部给大海打个电话,让他回来照顾你吧?你怀着孕,这么被折磨下去,身体迟早会垮的。”
“别介!”吕晓筠一听,立马摇头拒绝,语气有些生硬,甚至带着一丝慌乱,她怕秋菊真的去打电话,怕武大海在外面分心,更怕武大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