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章 这种人,心黑着呢
    吕晓筠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半块啃剩的窝头,听着老社员们你一言我一语,心里像被拨开了一层厚厚的雾,豁然开朗。

    困扰她多日的“人性恶”的疑问,竟在这些闲聊里找到了源头。

    她忍不住悄悄弯了弯嘴角,眼底浮起一丝真切的欣喜,指尖都轻轻动了动,连嘴里的窝头都觉得香了几分。

    可这份欣喜还没在心里焐热,李大爷一声沉重的叹息,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她的心上。

    “哎,说起来,那武占岭,也挺冤的啊。”

    吕晓筠心里一紧,手里的窝头差点掉在地上,连忙往前凑了凑,声音都带着点急:

    “李大爷,咋回事?他不是地主吗?咋还冤了?”

    她记得第一次见武占岭,老人穿着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褂子,低着头默默搬砖”,怎么会冤?

    李大爷抽了口旱烟,烟袋锅子在石头上磕了磕,烟灰簌簌落在地上,缓缓开口:

    “他本来成不了地主的,半分都沾不上边,全是被他那个远方亲戚给连累的,冤得慌啊!”

    “您详细说说,到底是咋连累的?”

    吕晓筠追问着,身子又往前挪了挪,眼神里满是急切,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实在没法把那个沉默寡言、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老人,和“地主”这个带着贬义的词联系起来。

    “他那远方亲戚,以前在山西做杂货生意,手里有点闲钱。”

    李大爷吸了口烟,缓缓说道,“那时候山西土改早,力度也大,街

    吕晓筠屏住呼吸,听着李大爷的话,脑子里已经浮现出那个亲戚慌慌张张、东躲西藏的样子,李大爷继续说:

    “山西离河南不远,他辗转了好几天,一路躲躲藏藏,不敢露财,最后找到了武占岭。那时候武占岭家穷得叮当响,住的是漏风的茅草屋,吃了上顿没下顿,那亲戚就求他,帮忙买十五亩地,还说以后绝不会亏待他。”

    “那亲戚本来打得一手好算盘,想着先观望一阵子,要是河南不土改,就靠着这十五亩地种点粮食过日子;要是以后风声松了,能恢复生意,就再把地卖了,接着做他的杂货生意。”

    李大爷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河南没多久也开始土改了,而且力度一点不比山西小。”

    “那……那武占岭就被连累了?”

    吕晓筠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心里堵得慌,已经隐约猜到了结局,却还是忍不住追问。

    “可不是嘛!最惨的就是武占岭啊!”

    李大爷重重地叹了口气

    武占岭家里本来就几亩薄地,顶多能划个富农,可就因为这多出来的十五亩地,地契上写的是他的名字,他有口难辩啊!”

    “没人信他的话吗?他不能跟工作组解释,这地不是他的?”

    吕晓筠急得声音都提高了几分,眼里满是不甘——凭什么,一个老实人,要为别人的算盘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解释有啥用?”

    李大爷苦笑一声,“那亲戚早就吓得跑没影了,找不到人对质,地契上明明白白写着武占岭的名字,工作组只认地契,不认辩解。就这么着,武占岭硬生生被划为了地主,戴上了‘地主分子’的帽子,从此抬不起头,天天被批斗、被安排最苦最累的活,连家里人都跟着受牵连,被人戳脊梁骨。”

    说到这儿,李大爷又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怜悯:“哎,都是命啊!怪就怪武占岭命不好,太老实,心太软,没敢拒绝亲戚的请求。其实他家条件是真差,我去过他家一次,茅草屋漏风漏雨,土炕是凉的,锅里常年只有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吃穿还不如咱队里最穷的贫农,身上的褂子打了补丁又补丁,冬天连件厚棉袄都没有,冻得瑟瑟发抖也不敢说。”

    听了这些,吕晓筠只觉得胸口像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来,手里的窝头再也咽不下去了。她想起每次出工,武占岭总是默默站在最边上,干最苦最累的活,别人骂他、挤兑他,他也从不吭声,只是低着头,一个劲地干活。

    再见到武占岭的时候,吕晓筠看着这个头发花白、背有些”的标签,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刺眼,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同情和怜悯。

    ””,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老人,太冤、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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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再出工,只要碰到武占岭,吕晓筠就会主动凑过去,跟他聊聊天,问问他家里的事,聊聊干活的心得,有时候还会偷偷塞给他半个窝头。

    她知道,这点东西不算什么,却想用这种微不足道的方式,让武占岭感受到一点人间温暖,淡化彼此之间那层冰冷的“阶级隔阂”。

    相处久了,吕晓筠发现,武占岭就像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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