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桌上的煤油灯还亮着一点点微弱的光——灯芯快烧没了,只剩下豆大的荧光,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煤油味,还有饭菜凉透后的腥气。
潘瑕连忙伸手,颤抖着旋拧灯座,把灯芯再往上调了调,昏黄的光线瞬间照亮了小半个屋子,可屋子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一桌子的饭菜早已没了热气,红烧肉也凉得发腻,鱼汤也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花。
她抬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旧挂钟,那挂钟是她用拉煤攒的钱买的,走得还算准,时针已经稳稳地指向了凌晨一点。
这么晚了,王卫东还没回来!
潘瑕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喘不过气来,各种不好的念头涌上心头:他是不是又跑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被追债的人找到了?
她突然想起自己傍晚回来时,因为着急做饭,心里只想着给王卫东惊喜,大门只是虚掩着,根本没插门栓。
潘瑕吓得魂都快没了,浑身冰凉——这年代农村虽然治安还行,但也有小偷小摸,她的拖拉机可是全家的指望,是她拉煤赚钱、供王卫东备考的唯一依靠,要是被人偷了,她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两人的未来,也彻底没了指望。
她急忙起身,连鞋子都没穿好,跌跌撞撞地跑到院子里,借着微弱的月光一看,还好,拖拉机安安稳稳地停在墙角,车斗里的塑料布还盖着,没被人动过。
她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连忙上前把大门关上,刚要插上门栓,又想起去年王卫东生日,他也是跟村里的狐朋狗友喝酒喝到半夜,醉倒在半道上,冻得浑身发紫,还是她半夜找了半天才找回来,差点没冻出大病。
万一这次他又醉倒在外面了怎么办?
这么冷的天,夜里气温零下好几度,冻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得了?
潘瑕咬了咬牙,心里的担心压过了恐惧,回屋拿起手电筒,又重新打开大门,沿着村里的土路,一点点往前走,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脚下的碎石和泥土。
深夜的村子静得可怕,连狗叫都没有,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摇曳,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哭,又像是有人在背后跟着她,听得人心里发毛。
她缩了缩脖子,裹紧了身上的棉袄,脚步又轻又快,挨家挨户地查看,在几个常有人聚赌、喝酒的老宅子门口也停了停,趴在门缝里往里看,可都没看到王卫东的身影,只有几声零星的咳嗽声,从宅子里传出来。
寒风灌进衣领,冻得她瑟瑟发抖,手脚都冻僵了,心里的担心越来越重,可也越来越绝望。
她一个女人家,深夜在村里乱逛,也怕不安全,万一遇到坏人,后果不堪设想。
潘瑕咬了咬嘴唇,只能压下心里的担心,急匆匆地往家赶,回到家,赶紧插紧大门,用门栓牢牢拴住,再也不敢出去了——她怕自己出去了,不仅找不到王卫东,还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回到堂屋,潘瑕再也没了睡意,心里又慌又乱,坐立难安。她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眼睛死死盯着大门,耳朵竖得老高,生怕错过王卫东回来的敲门声、脚步声,哪怕是一点点动静,她都能立刻反应过来。
可困意实在太浓,她靠在冰冷的土墙上,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眉头紧紧皱着,嘴里还喃喃地念着:“王卫东,你快点回来……”
而她不知道的是,王卫东的失踪,从来都不是意外,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悄悄向她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