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九章 等待
何必去考大学折腾?

    程东方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心里早有主意:“厂长,谢谢您的器重,可我读了这么多年书,不是为了一辈子在厂里当技术工,我就是想实现自我价值,想学到更多的知识,想走出这个公社,去看看更大的世界,只有上大学,才能真正改变命运,才能给妻儿更好的生活!”

    他四处搜罗,托亲戚、找朋友,终于找到几本残缺不全的课本和笔记本,有的缺了封面,有的少了后半部分,纸页发黄发脆,上面的字迹也模糊不清,可他却视若珍宝,从此开启了“白天上班、晚上苦读”的日子。

    每天下班后,他就点起煤油灯,在昏黄的灯光下啃书本,煤油灯的烟呛得他眼睛发酸,喉咙发疼,可他揉一揉眼睛,又接着往下看;十年没碰过的知识点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公式记了又忘,单词背了又混,翻来覆去看了半个月,只觉得脑子一团乱麻,越学越着急,好几次都想放弃。

    “算了,尽力就好,考不上也不亏,至少我试过了,没有留下遗憾。”程东方叹了口气,收起课本,背上简单的背包,赶往考点所在的城区。

    高考前一晚,他住进一家简陋的招待所,一个大房间挤了20多个考生,上下铺密密麻麻,屋里弥漫着汗味、煤油味,夜里11点还有人在低声背书,声音压得很低,却格外清晰,凌晨两三点又有人摸黑起来翻书,翻书声、咳嗽声、叹气声此起彼伏,吵得他一整夜没合眼,脑袋昏沉得厉害。

    第二天,程东方顶着黑眼圈,昏昏沉沉地走进“五七”小学的考场。

    考场在学校西侧两扇朝东的教室里,窗户漏风,寒风直往屋里灌,20多个考生一人一桌,都是来自各行各业的人,有知青、有工人、有复员军人,年龄差距悬殊,有的满脸稚气,有的两鬓斑白。他坐在倒数第二排,老式课桌坑坑洼洼,桌面布满划痕,写字稍用力就会划破纸,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握着笔,尽量放慢速度。

    上午考数学、政治,凭着中学时的老底子,他答得还算顺利,可到了下午考语文,脑袋昏沉得厉害,眼前阵阵发黑,连题目都看不清楚,心里越发着急,手心冒出冷汗,连握笔的手都开始发抖。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目光落在作文题“苦战”上,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浑身的疲惫仿佛瞬间消散——这两个字,不就是他这十几年的真实写照吗?这十几年的插队岁月、工厂劳作、备考艰辛,不就是一场漫长而艰难的苦战吗?

    他握紧钢笔,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积压在心底十几年的委屈、不甘、坚持,全都涌上心头,那些没说出口的苦,那些藏在心底的梦想,都顺着笔尖流淌出来,写在那张粗糙的试卷上,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情感,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腑。

    他知道,这场苦战,他不能输,也输不起。而他不知道的是,1977年的高考,考风考纪格外严格,几乎找不到一张雷同卷,每一份试卷,都是考生们用真心和努力书写的奋斗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