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七章 丁倩参加高考
    1977年12月11日傍晚,黄白站在横山小学考场门口,望着西天的斜阳,忽然觉得那余晖都是温热的。

    那是熬过无数个寒夜后,第一次感受到的暖意,不似冬日的凛冽,反倒像揣了块晒热的红薯,暖得人心里发颤。

    他长长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去,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细小的雾团,浑身的重担仿佛被这口气带离了身体,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连肩膀都下意识地松了松。

    这段时间的煎熬,简直把人磨得脱了层皮。

    白天要跟着队里下地挣工分,肩膀扛得红肿起泡,晚上回到漏风的土坯房,就着煤油灯昏黄的光啃旧课本,常常熬到后半夜,煤油烧完了就借着窗外的月光。海南岛的冬夜还是有些冷,手指僵硬握不住笔,就搓一搓、哈口气,接着往下记,眼皮打架了就用凉水洗把脸,哪怕脸冻得通红发麻,也不敢有一丝懈怠。

    备考时,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考完睡个天昏地暗,哪怕不吃不喝,也要把熬掉的觉补回来。

    可真等两场考试全部结束,他却异常兴奋,丝毫没有疲惫感,浑身的劲儿像是没处使,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走在回村的荒坡路上,寒风刮过脸颊,像小刀子似的刺得生疼,他却浑然不觉,忍不住低声默念作文里那些自以为经典的句子,越念越觉得底气十足,越念越有盼头,脚步踏在冻硬的土路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是在为未来擂鼓助威。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地铺在荒坡上,像一条通往未来的路,笔直又明亮,没有杂草丛生,没有泥泞坎坷,只有满心的期许,在寒风里慢慢生长。

    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卷边的准考证,嘴角忍不住上扬——这一次,他好像真的能抓住希望了。

    而就在黄白享受考完后的轻松,脚步轻快地往家赶时,12月13日的固阳中学,早已人山人海,热闹得打破了冬日的沉寂,与黄白那边的静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土路上挤满了来自各个村庄的考生,男女老少都有,有的穿着打补丁的旧棉袄,腰上系着粗布腰带,有的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提着印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布包,里面装着旧课本、糙纸和磨得发亮的钢笔,还有的光着脚穿布鞋,鞋尖都磨破了,冻得脚趾通红,却依旧眼神坚定。

    大家挤挤搡搡,涌进校园,踮着脚尖寻找各自的考场,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知识点,空气中满是紧张又期盼的气息。

    理科考场在校园左侧的旧瓦房里,文科在右侧的平房,考英文的教室挨着操场,墙上用白石灰写着“沉着应考,争取胜利”八个大字,划分得清清楚楚,连指引的牌子都是用硬纸板手写的,边角都卷了边。

    丁倩夹在拥挤的人群中,手心微微出汗,汗湿的手心攥着怀里的准考证,准考证都被攥得发皱,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怦怦直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复习笔记,那是她熬夜抄的重点,边角都被磨得发毛,是她唯一的底气。

    这一天要考两门课,上午史地,下午政治,中午留了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能在校园的墙角找个地方歇一歇,啃个自带的窝头。

    丁倩心里盘算着,只要这两门考得顺利,后面的科目就更有信心了。

    史地考试没给丁倩留下太深印象,知识点大多是课本上的基础内容,比如中国的地形地貌、世界的主要河流,还有近现代的历史事件,她凭着平时的积累,一笔一划地写着答案,答得还算顺畅,没有卡壳,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政治考试更是出乎意料地顺利,选择题一眼就能选出答案,简答题和论述题也都是她熟悉的内容,她心里暗喜,笔尖飞速滑动,觉得这两门课肯定能拿高分,甚至能拉开差距。

    之所以这么有把握,全靠她平时在厂汉大队的“实战经验”。

    公社的政治学习会议,大队书记总爱派她写总结汇报,那些“抓革命、促生产”的政策理论,那些关于实事求是、艰苦奋斗的论述,她早就抄了一遍又一遍,背得滚瓜烂熟,甚至能一字不差地默写下来,下笔自然如有神助,连思考的时间都省了不少。

    可下午的语文考试,却让丁倩终生难忘,那种从紧张到投入、从哽咽到酣畅的情绪,直到多年后想起,依旧清晰如昨。

    从开考起,两位监考老师就轮流站在她身边看她答卷,那目光像探照灯似的,直直地落在她的试卷上,让她起初有些不自在,手心都冒出了汗,笔尖都有些发颤,连字都写得歪歪扭扭。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老师,老师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试卷,没有说话,却让她心里更紧张了。

    可越写越投入,那些熟悉的知识点、那些藏在心底的情绪,顺着笔尖流淌出来,她渐渐忘了周围的一切,忘了监考老师的目光,忘了考场里的嘈杂,只盯着试卷奋笔疾书,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手中的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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