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笑了,心想这乡亲们是真能吃,也是真开心。
入夜后,外面的天渐渐黑了,大队堂屋里却还亮着煤油灯,大队书记、会计几个干部围坐在火塘边,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把屋子烘得暖暖的。
杀年猪的喜悦还挂在每个人脸上,忙碌了一整天的兴奋劲儿丝毫没过去。
他们一边嗑着自家种的南瓜子,瓜子壳吐在火塘里,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笑聊天,从今年的收成聊到明年的养猪计划,仿佛白天的辛苦劳累都随着袅袅炊烟飘散得无影无踪。
熊建国坐在旁边听着,顺手拿起记分员落在桌上的小本子——那是个用糙纸订成的本子,封面都磨破了。
他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字迹歪歪扭扭,却很清楚:某家来了几口人吃饭,某家多领了几斤肉,某家多端了几两油。
最有趣的是那些用铅笔写的备注:“张三家补贴二斤半(他家娃多)”“借给李四家后腿肉三斤(秋收后还)”。
熊建国越看越觉得有意思,这哪是什么记账本啊,分明是一本活生生的“人情往来实录”,是那个缺衣少食年代里,乡亲们之间最朴素的乡规民约。
你家今日有难处,我借你一块肉;我家来日有需要,你还我一条腿,大家互相帮衬着,才能把苦日子熬过去,把年关撑过去。
翻着翻着,熊建国突然发现,本子上记了那么多家,唯独没有记录他们这些知青来吃杀猪饭的情况——既没记来了几个人,也没记吃了多少肉。
他不由得会心一笑,眼眶有点发热——原来乡亲们请他们这些从城里来的知青吃饭,是真心实意的,压根没指望他们还什么,就把他们当成了自家人。
他赶紧轻轻合上本子,放回原处,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继续听干部们聊天,心里却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