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大了,第二天说不定就能歇工。雨声打在瓦片上,噼啪作响,屋里烟雾缭绕,混合着旱烟和苞米的味道,大伙儿跟着支书或队长念着报纸,倒也别有一番“学习”的氛围。
然而,这一切在真正的农忙时节来临后,便显得像是“过家家”般的轻松。
入夏后的抢插早稻秧,才是给知青们的第一个下马威。天刚蒙蒙亮,哨子就响得震天响,大家揉着眼睛爬起来,揣两个苞米饼子就往田里跑。
田埂上摆着装满秧苗的竹筐,绿油油的秧苗沾着露水,看着鲜嫩,实则扎手。只有当双脚深陷在没到小腿肚的泥泞里,每走一步都要费尽全力拔出来,再重重踩下去,躬着腰,面朝黄土背朝天地抢农时,知青们才第一次切肤刻骨地体会到,教科书上所说的“吃苦耐劳”“坚韧不拔”的农人精神,究竟意味着什么。
熊建国是长沙来的,在家连袜子都没洗过,这会儿腰弯得像虾米,不到半小时就喊着要歇气,被队长瞪了一眼:“城里娃子就是娇气,这点活儿就扛不住了?咱社员们天不亮就下地,天黑透了才回家,一年到头都是这么过来的!”
记忆最深的是那年抢插早稻秧。天空原本只是灰蒙蒙的,铅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像一块浸了水的破棉絮,仿佛随时都会垮下来。
知青们和社员们一样,挽着裤腿,裤脚管上沾满了泥浆,硬邦邦的像铠甲。弯腰在水田里,左手分秧,右手如蜻蜓点水般飞快地将嫩绿的秧苗插入整齐的泥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