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 一纸通知
廖东心头一股无名火“腾”地冒了上来,他狠狠一拳砸在身下的木板床上,“嘭”的一声闷响,床板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床头的搪瓷缸被震得“嗡嗡”响,里面剩下的一点水晃出了好几滴,溅在地上。

    他喘着粗气,手指因为用力而攥得发白,指节都有些发麻。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根本没有“黑下来”的资格。他是“黑五类”子女,这个标签像无形的枷锁,从他出生起就烙进了骨髓里。

    小时候,别的孩子能戴着红领巾上学,他只能站在旁边看着;长大了,别人能进工厂当工人,他却只能被派去下乡。如果他敢违抗命令,后果只会比那些普通知青更严重——不仅他自己会被严惩,说不定还会连累家里人。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铅灰色的云层像是要压到屋顶上,巷子里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老张头还蹲在冰棍箱子旁,吧嗒着旱烟袋,烟圈在潮湿的空气里慢慢消散。

    廖东看着手里的帆布行囊,带子上的毛边蹭着他的手指,有点扎人。他知道,一周后的今天,他又要背着这个行囊,踏上前往江永的火车,回到那个他拼命逃离的地方。

    空气里的潮气更重了,霉味和油墨味混在一起,让人心里发闷。廖东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