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多是丘陵地,坡又陡又滑,挑担子的时候,人得顺着坡斜着走,稍不注意就会摔下去。有回他挑着两筐土豆往晒谷场去,脚下一滑,连人带筐滚在坡下,土豆撒了一地,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捡起土豆接着挑,肩膀被扁担压得红了一大片,也没哼一声。
北方的旱季特别长,一到农闲,社员们就得到山沟里修塘坝,为的是夏天能存住雨水浇地。打坝是最累的活,得把山上的黄土一担担挑到坝基上,再用夯石砸实。
那夯石足有百十来斤重,用四根麻绳拴着,四个人各拽一根绳,喊着号子往下砸。
姜山固没有手套,赤手抓着麻绳,掌心的老茧很快就磨破了,渗出血来,混着黄土粘在绳子上,可他还是跟着号子使劲。
有回砸完夯石,他把手伸开,掌心的水泡破了好几个,血肉模糊的,王建军看了直皱眉:“山固,你至于这么拼命吗?”他却笑了笑:“多砸几下,坝才结实,夏天就不怕漏水了。”
往往干上两三个小时,社员们就累得不行,有的蹲在地上抽烟,有的靠在石头上喘气。可姜山固总能找到活儿干,要么去帮着挑水,要么去整理工具,从不闲着。时间长了,社员们都说:“这知青虽然刻板,可干活实在。”
不过年轻人之间,总有让人暖心的时刻。
有天下午,姜山固从公社借了本《青春之歌》,揣在怀里往知青点走,想跟同伴们换换书看。
刚进前院,就看见屋里的六个知青齐刷刷抬起头看他,眼神都一样,吓得他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自己又犯了啥规矩。
可没等他开口,王建军就笑着跳起来:“山固,你怀里揣的啥?是不是书?”其他几个人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是新借的吧?看完借我看看!”
姜山固这才松了口气,赶紧从怀里掏出书——那本书的封面都卷了边,书页也发黄了,可知青们还是抢着看,王建军先拿到,抱着书就蹲在墙角看,连晚饭都忘了吃。
看着同伴们抢书的样子,姜山固突然明白:原来大家跟他一样,都盼着能多看点书,都没忘了心里的念想。
山村的夜晚特别黑,没有电,只有煤油灯的光在窗户上晃。想了解山外的事,只能靠看书。有回姜山固帮孤寡的刘奶奶挑水,顺口问她家里有没有书。
刘奶奶颤巍巍地走进里屋,摸索了半天,抱出一本线装的书来,封面都快掉了,上面写着“刘氏家谱”。
刘奶奶摸着书皮说:“这是俺家传了三辈的书,上面记着俺们老刘家的根。”
姜山固接过书,小心翼翼地翻了翻,里面的字都是用毛笔写的,虽然有些地方看不清楚,可他还是看了半天,瞧着那遒劲有力的毛笔字,心里又酸又暖。
幸好知青同伴们都愿意把书拿出来共享。王建军有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都快翻烂了,还在扉页上写着“人最宝贵的是生命”;李建国从家里带了本《鲁迅杂文选》,虽然有些地方看不懂,可大家还是传着看。
晚上熄了灯,有时几个人会凑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照着书,轮流念一段,念到精彩的地方,就压低声音讨论。
“要不是上山下乡,我现在该念高三了。”有天晚上,王建军摸着《青春之歌》的封面,轻声叹气。“是啊,我本来都考上高中了,结果刚开学就下乡了。”李建国也跟着说,“我哥在大学里当老师,说大学里的图书馆有好多书,连外国书都有。”说起校园生活,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着光,仿佛能看见教室里的黑板、操场上的篮球架。
从那以后,姜山固跟知青同伴们的关系越来越近。每天干完活,他们就聚在屋里看书、聊天,有时女知青们也会过来,带着她们的书交换着看。
有回女知青张丽带了本《红楼梦》,大家围着看,虽然有些地方看不懂,可还是看得津津有味。姜山固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暖暖的——在这偏远的山村里,书本就像一束光,把大家的心都聚在了一起。
姜山固把本大队知青手里的书翻得卷了边,连女知青藏在枕头下的《青春之歌》都借来看了三遍,心里那股子对书的渴劲儿还是没压下去。
眼瞅着身边能看的书都看完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了邻村——听说那边知青点藏着不少“宝贝”,他早就心痒得不行,就盼着能有个机会过去瞧瞧。
这天机会总算来了。大队会计要去邻队办粮食统购的手续,人手不够,就喊上了干活踏实的姜山固。姜山固一听要去邻队,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装作淡定,扛着锄头就跟着会计出发了。
一路上他脚底下生风,脑子里全在琢磨怎么跟邻队知青搭话,连会计跟他说的注意事项都没听进去多少。
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