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顺着脖颈往下淌的汗水——比昨天更咸,还有即将袭来的疲惫,比昨天更沉。
田埂上突然传来“啪”的一声响,是知青小李的马灯玻璃罩被风吹掉了。小伙子急得直跺脚,那灯是他从家里带来的宝贝,现在只能用手捂着灯芯防止风吹灭。
姜山固心里叹了口气,这就是农村,无论老农们有多么丰富的耕作经验,日复一日遵循的依旧是祖辈传下的老章程——水龙带要顺着地势铺,马灯要挂在迎风的方向,连歇气的时间都得等队长敲烟袋锅子。
久而久之,一切都被无形的框架牢牢禁锢。就像地头那台老掉牙的水车,明明公社去年就来了技术员说能改成电动的,可到现在还是靠人脚蹬,说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玩意儿靠谱”。
置身其中,姜山固才真切体会到农人那份源于环境与时代的深刻局限。他想起上个月跟王大爷聊起青岛的纺织厂,老人睁着浑浊的眼睛问:“机器织布?那不得把织女娘娘惹生气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