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每次相处的时间都不长,可刘忠华已经习惯了心里装着这么个人,习惯了听见马车声就抬头,习惯了身边有个人能一起唱歌。
有天晚上,刘忠华就着煤油灯准备写日记,翻开自己的羊皮日记本,却愣住了——上面不知何时多了许多潦草的字,全是袁洁随口改编的歌词片段,比如“格桑花跟着羊群跑,风吹过头发飘”,跟放牧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又气又笑,这姑娘分明是在“窥视”他的心事,还敢在他的日记本上涂鸦,简直是在宣示“主权”。可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他心里却暖暖的,手指摸过纸面,好像能摸到袁洁写字时的认真。
只是再看到桌角一摞林小梅寄来的信,刘忠华又陷入了烦乱——一边是多年的情谊,一边是眼前的心动,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人一多,矛盾就容易冒出来。自从那次暴风雪事件后,知青和社员的关系就一直很微妙,表面上客客气气,心里却隔着一层。慢慢地,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擦出激烈的火花,而导火索,竟是最平常的水。
知青来草原的第二年,终于从漏风的帐篷搬进了土坯房,居无定所的问题解决了,可饮水问题还是没改善,冬天用水难,成了知青们最头疼的事。
一到冬天,草原上的河全冻上了,冰层厚得能走人。要想取水,得是壮劳力拿着铁镐砸半天,才能砸透三米厚的冰,找到下面流动的水。要是嫌麻烦,就只能去三十里外的山林,那里地势落差大,河水不容易冻住。
大队里负责用马车拉水的是两个固定社员,长年累月干这活儿,他们的工分也比一般社员多——毕竟这活儿又累又重要,关系着整个大队人的喝水和牲口的饮水。拉水车一天跑两趟,一次拉一个两百多公斤的大圆桶,还有几个小水桶,主要供食堂和养殖区,人和牲口都靠这些水过活。
每个知青宿舍大院门口,都放着一个大水缸,可一入冬,这水缸大多是空的。就算其他季节,水缸满着,也是知青们自己去河边挑的——本来这该是运水员的活儿,可知青们习惯了自己干,运水员也就习惯了偷懒,干脆不管了。
入冬后,知青们早上起来,还是会习惯性地掀开缸盖看看,哪怕每次都只看到缸底结的冰,也得走这个“仪式”,好像多看一眼,水就能自己冒出来似的。
冬天的运水员也不是完全罢工,会给大队部打水,可大队部的水缸被支书下了“铁律”,不准知青“盗水”,说“不能渴着干部”。有时候勤快的知青会提着木桶去大队部接水,可大多时候,大队部的水缸也是空的,知青们早上洗脸,只能去外面捧把雪,在脸上胡乱搓一通;刷牙漱口,就把雪化了用,凉得牙床发疼。
还有人被逼得没办法,发明了“三层过滤法”:把屋檐下的冰溜子掰下来含化,用纱布滤掉草屑,再用手焐化第二遍,凑合一盆水。十几个人分一盆水,只能把毛巾浸湿了,擦把脸就算完事儿,谁也不敢多浪费。
后来知青们实在受不了,想出个馊主意——凑钱雇运水员。三角两角地凑,攒起来也不是小数目,刚开始运水员积极性挺高,可没几天就开始撂挑子。
刮大风下雪,不运;地上雪太厚,不运;头疼脑热,更不运。一遇到这些情况,知青宿舍就断水,平时还能忍,渴了抓把雪,啃块冰溜子,可等雪化了、冰没了,河里的冰还没化,运水员再撂挑子,知青们积压的怒火就再也忍不住了。
“凭什么我们花了钱,他们还不干?”有人气得拍桌子,“这不是骗钱吗?”
“还不是因为上次小王说他们运的水里有马尿味,质疑他们掺了喂牲口的水,那俩家伙就炸了,说小王污蔑他们,直接撂挑子,说‘爱谁干谁干’!”有人道出了缘由。
“后来小王把他们告到支书那儿,你猜怎么着?那俩家伙反咬一口,说知青晚上睡迷糊了,把尿撒缸里了,赖他们使坏!支书知道我们花钱雇人,还生气了,各打五十大板,说再因为水的事闹,就写大字报批评!”又有人补充,语气里满是不服气。
“这分明是吓唬人!支书跟他们一伙儿的!”
“肯定拿好处了!我们每个月给那么多钱,全白花了!”
“就是!拿这钱喂狗,狗还能摇尾巴呢,他们倒好,反口咬人!”
“真不是东西!”
知青们越说越气,屋里的空气都快烧起来了,一股无名火在每个人心里窜。
就在这时,一个刚从外面回来的知青推门进来,喘着气说:“别骂了!那运水员哪是生病?就是装的!我刚看见他在给会计盘火炕呢,笑得跟啥似的!”
这话像根火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