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海拉尔
田野,那些金灿灿的麦浪、长得比人还高的玉米林、沉甸甸压弯了腰的高粱地,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他们挥洒汗水的地方——他们会在这片土地上耕地、播种、收割,会顶着烈日干活,会踩着露水下田,会把自己的青春,一点点种进这关外的泥土里。

    绿色的铁皮列车像一条不知疲倦的钢铁长龙,又像一只执着的甲虫,继续在大地上前行。它有时候会使劲穿过层峦叠嶂的山丘,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变得格外响,像是在跟大山较劲;有时候又会慢悠悠地滑过平坦的草原,车窗外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绿,偶尔能看到几头牛羊低着头吃草,像散落在绿毯上的棋子。

    几天几夜就这么过去了,车轮“哐当哐当”的声音成了最常听的背景音。他们见过青天白日下草原上纯粹的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也见过深夜里的星空,星星密得像撒了把碎钻,银河清晰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车厢里的兴奋劲早就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疲惫。硬邦邦的座椅坐得人腰酸背痛,腿蜷在狭窄的空间里,早就麻得没了知觉。吃的也单调,要么是自己带的冻硬的馒头、咸菜疙瘩,要么是在车站买的热水泡馒头,连口热菜都难吃到。水也很紧张,每个人都省着喝,上厕所更是要排老长的队,有时候要等半个多小时才能轮上。

    大家在拥挤的火车里晃晃悠悠地睡,迷迷糊糊地醒,连时间都算不清了,只能靠窗外的天色判断是白天还是黑夜。身边熟悉的面孔,在长时间的相处中也变得模糊起来,只剩下一种“大家都一样”的集体感——一起累,一起盼着早点到,一起在颠簸中挨着这段漫长的旅程。

    就在所有人的身体和精神都快绷不住,快要麻木的时候,一声长长的汽笛突然划破了沉闷的空气——“呜——”,那声音里带着股解脱的意味,紧接着就是车轮摩擦铁轨的尖锐声响,火车开始慢慢减速,“哐当……哐当……哐当……”

    “到了!是海拉尔!准备下车了!”有人对着窗外看了一眼,激动地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