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还总偷偷给知青们塞吃的。她家里有腌菜坛子,里面泡着萝卜条、芥菜疙瘩,脆生生的,咸香可口。有时候她会抓一把塞给知青,“就着窝头吃,解腻。”秋天晒的萝卜干、豆角干,还有珍藏的鱼干,她也时不时拿出来,分给家里条件不好的知青。这些细碎的好,像小太阳似的,让远离家乡的知青们心里暖烘烘的。
李会计家有个女儿叫李春花,那年正好十六岁,跟潘瑕差不多大。她继承了李婶的好身材,个子高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亮晶晶的,性格温婉,跟谁都合得来。她对新知青们特别好奇,总爱凑过来跟他们说话,听他们讲城里的事儿。潘瑕活泼,嘴又甜,见了李春花就喊“春花姐”,还总跟她讲苏州的园林、小吃,没多久,两人就成了形影不离的好姐妹,一起去田里干活,一起回窑洞睡觉,有啥悄悄话都跟对方说。
王卫东因为要给新知青安排活儿,跟李春花接触也多。有次两人在田埂上歇晌,王卫东无意间问起李春花的文化程度,李春花低下头,小声说:“只念过三年小学,后来就没念了。” 王卫东追问为啥,李春花叹了口气:“这附近没有小学,要上学得翻好几座山,走二十多里路去公社。那山路不好走,还有野狼,好多孩子去了一次就不敢去了,我弟弟就是,读了不到一年,说啥也不去了。爹娘要在地里干活,哪有时间天天送我啊。”她说着,眼里满是惋惜,还有对读书的渴望。
王卫东看着她落寞的样子,心里一动,说:“春花妹子,你要是真想读书识字,有空我教你呗。我念过初中,教你认认字、算算数,还是没问题的。”
“真的吗?卫东哥!”李春花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脸上绽开笑容,比三月的桃花还好看,“我太想学了!谢谢你卫东哥!”她激动得连连点头,双手都攥紧了。
从那以后,只要生产队活儿不忙,王卫东就抽时间教李春花。有时候拿本旧课本,教她认生字;有时候找张报纸,读新闻给她听,让她跟着念;算术题更是耐心,从加减乘除开始,一步步教。李春花学得认真,遇到不会的就问,一口一个“卫东哥”,喊得特别亲热。两人常常凑在一块儿,一个教得仔细,一个学得专注,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关系多好。
潘瑕看在眼里,心里却不是滋味。有次李春花去河边洗衣服,潘瑕凑到王卫东跟前,撇着嘴,酸溜溜地说:“哟,王队长教得挺起劲啊!春花姐可是大姑娘,你就不怕别人说闲话?‘男女授受不亲’没听过啊?她想学认字,我们女生也能教,用得着你在这献殷勤?”
这话像盆冷水,一下子浇灭了王卫东的好心情。他这才反应过来,男女授受不亲,要是被人误会了,对李春花的名声不好。他被潘瑕堵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心里又急又气 —— 自己明明是好心,怎么就成献殷勤了?
思来想去,王卫东觉得这事得赶紧解决。过了两天,他找了个机会,对李春花说:“春花妹子,最近队里活儿多,我可能没时间教你了。潘瑕文化程度高,人也热心,让她教你,肯定比我教得好。”
他又找到潘瑕,把课本和纸笔递给她,郑重其事地说:“潘瑕,春花想学认字,你就多费心,好好教她。”潘瑕没想到王卫东会这么做,愣了一下,随即接过东西,心里那点酸意,莫名就消了些。
等“潘瑕告状”的风波渐渐平息,王卫东悬着的心刚松了半截,思绪却飘到了更远的地方——农场里那些没学上的孩子。他琢磨了两宿,揣着刚蒸好的玉米窝头,直奔生产队支书家。
“支书,您看咱们农场方圆几十里连个像样的学校都没有,社员家的娃想读书,得翻山越岭走老远。”王卫东坐在炕沿上,语气恳切,“新来的知青里不少是高中毕业,有学问、人品正,我想着能不能组织他们,农闲时义务办个识字班?哪怕像夜校那样,晚上点灯教一会儿也行,总比让娃们成睁眼瞎强啊!”
支书吧嗒着旱烟,烟杆在炕沿上磕了磕,沉吟半晌才点头:“你这想法长远,是为大伙好。这样,下次去公社开会我跟书记汇报,不过办学校是大事,得要上级教育部门的正式批文,不是咱们说了算。”
深秋的风裹着寒气,吹得路边的茅草瑟瑟发抖。两辆自行车碾过泥泞的乡间小路,镇小学的刘老师和张老师顶着风往农场赶——他们是受公社教育组委派,来考察办学条件的。车把上挂的公文包被风吹得“啪啪”响,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