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强盯着刘队长手里那瓶琥珀色的液体,心里透亮。婚宴上那点供销社凭票供应的酒哪够?尤其席散了,那些没过足瘾的老少爷们还要凑一起“第二场”。这额外的酒水怎么来?多半靠那些在灰色地带游走的“能人”。也许是半夜里敲开走村串巷的酒贩子那扇隐秘的门,也许是哪个在县里酒厂有点门路的远房亲戚悄悄塞过来。
在一切都靠国家统筹的年月里,这些暗地里流动的物资,就是悬在刀尖上的营生。那些酒贩子,走在路上都得竖着耳朵听动静,说是“走资派”的尾巴,一点不为过。可他们的存在,偏偏又戳中了某些无法言说的饥渴,填补着计划铁幕之下那些细小的缝隙。
就像眼前这位刘队长——胡强的目光落在那张被油灯映得忽明忽暗的沟壑纵横的脸上。老汉平时爱抿两口,可名声清正得像村头那口老井的水,连公社主任都挑不出毛病……
“这酒,再精贵……”刘队长粗粝的声音打断了胡强的思绪,他端起自己那个豁了口的粗瓷碗,酒液晃荡,“可也比不上俺闺女……”
“咣当!”门外突然一声脆响,像是什么搪瓷盆砸在了地上,紧接着一串慌慌张张、由近及远的脚步声,踩碎了屋檐下将化未化的冰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