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兽沉默了。
好一会,它才再次开口:“生命树是凯斯特的起源,但不是凯斯特的主宰。它负责给予,却无法决定这些生命的归宿和结局。”
白晓一愣,隐约抓住了什么。
白晓说:“但它决定了。它选择了其中一方的凯斯特,它造就了现在的凯斯特帝国,它甚至到现在还在给予凯斯特神明的力量和庇护。”
“所以它受到了法则的惩罚。”
守护兽叹息一声,然后朝着白晓低下头来,那三只硕大的金色眼睛里,糅杂着慈悲和冷酷的复杂情绪。
守护兽说:“从它选择主宰的那一瞬开始,它就从法则的一部分,成为了凯斯特的一部分。它正在死去。”
白晓一震,他明白了守护兽的意思:“你是说,生命树有了自己的意识。”
一个活生生的,有悲有喜、会狂傲会恐惧的意识。
而不是身为法则一部分的,处在旁观状态的上帝。
然后它就从神,变成了“人”。
守护兽肯定了白晓的话:“是的,但‘生命树’不需要意识。当这个意识出生的那一瞬,生命树已经成为了法则需要清理的灰尘。
但法则对它很好奇,于是看着它——它有了自己的意识,它响应凯斯特人的召唤,具化成了凯斯特的一种生命。但是它不想放弃法则给予的力量,它不断涅槃,企图摆脱桎梏。最后甚至选择了外来者的你,它想借由你的身体离开凯斯特。”
白晓恍然明白——怪不得,每一次生命树的涅槃,凯斯特星都会陷入封锁状态。
守护兽:“但它失败了,因为你活了过来。它将自己的力量给予凯斯特国王,以此来迷惑法则的眼,但同时也削弱了它自己的力量——它被醒来的你、小小的你那强烈的求生欲,给锁在了你的身体里。”
白晓一怔,身体顿时涌出一种古怪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血管在攀爬。
白晓打了个激灵,鸡皮疙瘩起了一片。
守护兽说:“现在,法则看腻了。”
白晓一愣,似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法则要收回生命树的力量?”
守护兽却说:“法则要收回它的意识。”
白晓一愣,细品着这两个答案的区别。
“那么,你是否愿意成为生命树?”
守护兽第三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一刻,白晓福至心灵,他忽然明白了守护兽问这句话的真正意思。
白晓一握拳,他抬头看着守护兽巨大的眼,回答道:“我愿意。”
“我愿意成为生命树,新的生命树。”
守护兽有些惊讶。
白晓继续说:“我将驱逐锁在我身体里的生命树的意识,我将收割它的力量,我会奉献这份力量,让它归于凯斯特,成为新的、不受任何意识左右的生命树。”
归于凯斯特,而不是法则。
一棵全新的生命树,一棵真的属于凯斯特的守护神。
守护兽抬起头,然后忽然发出了一阵畅快的笑声。
守护兽笑道:“只要你能做到,无妨。”
白晓心中一动,问道:“你真的是生命树的守护兽吗?”
守护兽的身形开始变得缥缈,轮廓如云雾消散,但它的声音依旧清晰:“或许是,又或许不是。”
“那么,接受这份力量,去创造看看,人类。”
守护兽的声音最后响起。
话音落,守护兽的身形就完全消失,虚空的云雾忽然开始盘旋,将白晓团在漩涡中心,然后它们如倒灌的瀑布,猛地冲向了白晓。
白晓的眼前一花,只感觉身体像是被扔进了灌满热水的泳池里。这热度渗透了皮肤,涌进了他的身体,像是打开了一扇隐藏在白晓身体里的大门,将里面白晓从未触及过的东西放了出来。
白晓看到的,是一片荒漠,荒漠里却盛放着巨大的玫瑰,玫瑰中有晶莹的露水,露水中藏着两排利齿。
利齿朝着白晓扑来,白晓双手一撑,漫天黄沙拔地而起,形成幕墙,囚禁了巨大玫瑰,淹没了那长着利齿的露水。
白晓隐隐意识到,这里是什么地方——生命树的意识,被他锁在身体里的生命树的意识,这就是它的挣扎。
那朵玫瑰是它对美好的向往吗?
怜悯。
白晓的心中刚起了这个念头,黄沙的幕墙就被玫瑰撞出了一道口,花香扑鼻,柔软的花瓣几乎要撞在白晓的脸上。
白晓一惊,双手成爪猛地一拉,黄沙旋转如刀绞断了玫瑰的花茎。
巨大的玫瑰跌落在黄沙之中,没了利齿的露水像是眼泪一样从花瓣里滚落。
“抱歉。”
白晓看着玫瑰,不再怜悯。如果想要活,当它成为凯斯特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