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腻的血雾糊在干裂的河床上,百丈血舟死死压在泥淖里,船首那口陶瓮怨气冲天,瓮壁鬼面发出瘆人的低啸。
林长生整个人都埋在河床的阴影里。
他抬头看了眼血舟右侧那排森白的骨质外壳,敛息符的灵光封死了周身毛孔,八九玄功更是将心跳和血液流速降到最低。
这会儿,他就是块石头,一块混在烂泥里的冰冷石头。
双腿猛地一蹬。
泥淖中没发出半点声响,林长生已窜起三丈高。他压根没动用金罡,纯靠肉身蛮力,十指弯曲如鹰爪,狠狠扎进白骨船壳的缝隙里。
缝隙里渗出的暗红黏液带着一股酸臭,腐蚀性极强。“滋滋”皮肉被烧灼的声音响起,焦糊味钻进鼻腔。
这点小伤,林长生懒得理会。他双臂肌肉暴起,交替发力,悄无声息地朝着顶端的底仓排气口爬去。
上方甲板传来“哐哐”的脚步声。三队血魂卫正交叉巡逻,铁靴踩在骨板上,震得船壳嗡嗡作响。
林长生动作一停,身体死死贴平。
脚步声远去。他单手扣住排气口的铁栅栏,掌心发力,猛地一拧!
“嘎吱”
精铁栅栏直接被他拧成了麻花,随手一丢,悄无声息地落进河道。他整个人缩成一团,滑进了狭窄的通风管道。
底仓。
这里没风,只有能把人鼻子呛掉的血腥味。墙壁上铺满蠕动的暗红阵纹,黏稠的血肉在墙壁上蠕动,让人犯恶心。
“哗啦……哗啦……”
铁索碰撞声在空旷中回荡。
十二个黑铁笼吊在半空,里面塞满了活人,有散修,也有凡人。每个人脚下都连着根细长的血色管子,管子末端接入地面主阵纹,正缓慢抽取他们的生机。
两名底仓守卫靠在柱子旁打盹,腰间挂着操控阵法的阵盘。
林长生从管道口落地,没发出半点声响。
两步迈出,人已欺近。双手同时探出,一把扣住两人的后颈。
发力。
“咔嚓!”
两名守卫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罡气震断生机,倒在铁索阴影里。
林长生扯下他们腰间的阵盘,顺手翻出几包黑乎乎的药粉。迷魂香,血魂宗的劣质迷药,专门对付不听话的血食。
他捏碎药粉,借着底仓浑浊的气流,精准地吹向通往上层甲板的甬道。
随后,手掌握住悬挂铁笼的主锁。金罡在掌心内敛,猛然一爆!
“砰!”
精铁大锁当场断裂,铁门敞开。笼子里的人吓得魂飞魄散,几个还清醒的散修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
林长生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
“想活的,去右侧第三个通风口。外面有个独臂老头接应。”
他没工夫理会这些人的千恩万谢,转身大步走向底仓深处的物资舱。救人要紧,但真正能救黑石城的,是切断血瓮,再把这批血煞物资搬回去。
一脚踹开厚重的仓库门。
满目红光!
这座占地几十丈的库房,堆着血魂宗前锋最要紧的一批备用物资。
五百副备用血煞重甲,码得整整齐齐。三大口铁箱,装满血迹斑斑的玉简和功法残篇。左边角落,两座小山高的污浊法器残片堆在一起,怨气冲天。右边架子上,还排着十二个封印陶罐,里面全是提炼过的地脉尸煞!
这些东西,在渊天界正道修士眼里是剧毒,散修眼里是要命的玩意儿。
但在林长生眼里,这些全是能换命的东西。洪荒那帮大佬,正缺这种带着世界衰败、大道寂灭气息的物品。
“这一趟,才算真正进货了。”
林长生当即唤出造化玉牒光幕,暗金色的边框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收!”
意念一扫,怨气最重的法器残片、功法玉简、血链碎屑和十二个封印陶罐被光幕标记收入资产仓库。那些成套重甲太显眼,他只拆走甲心处的血煞铭牌。
一眨眼的功夫,库房像被人剜走了心口,最值钱的那批血煞核心全没了。
林长生转身就走,路过一具被铁门砸死的底仓统领尸体时,顺手扯下对方的储物袋。
袋子底朝天一倒,杂物滚了一地。
他的目光落在一块青黑色的牌子上。
牌子非金非木,像一块温润的青黑玉石,上面没有半点血煞气,反而透着一股极其荒凉、破败的味道。
这味道,太正了!
牌子正面,刻着两个古拙文字,断玉。
林长生大拇指摩挲过那两个字,心里一动,将其单独揣进怀里。这块牌子,绝不属于血魂宗,背后恐怕水深得很。
就在这时,底仓前方的阵纹突然红光大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