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挺洒脱。”
“还行吧, 之前有一段时间我非常不洒脱, 主要是我一直很担心,为你的经历,啧怕我掐熄了你逃离这副本的希望小火苗。现在好了,不是很愧疚了, 原来两个人之间最问心无愧的关系就是你骗骗我, 我也骗骗你。”
“是啊,看你整个人状态都不对。”黎叙说。
“主要还是难过。”裴询轻笑了一声。
“难过我的经历?”黎叙有点诧异。
“嗯。”裴询说。
黎叙沉默了好一会儿, 裴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洗了一盘苹果,在那里慢慢慢慢地拿刀削着皮。
“为什么难过?你看别人就不难过。我的经历那是我的事, 和你有什么关系呢?”黎叙问。
裴询削皮的动作顿住了。
半晌,他喃喃自语,“是啊, 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boss和玩家共处一室, 欺骗者和被骗者共处一室,杀人者和受害者共处一室, 聊一些不知所谓没有营养的话题。
在黎叙见多识广的boss生涯里,也完全是第一次。
他大部分时间并不会给玩家解谜,时机恰当的时候拉着他们一起去死也就算了。偶尔几次解谜后关系也会势同水火,常见的画面是玩家在对面疯狂叫嚣着我要杀了你。
然后黎叙会在他说第二句脏话之前干脆利落地送他去死。
这还是第一次解密之后还能和玩家聊会儿的。
真是闲情雅致。
不过他也习惯了,裴询这人就是很神奇,脑回路不同于常人,别人都在解谜的时候非要围着他转,对着一个纸片人插科打诨嘴下不留人,别人在洞悉世界真相的时候他在悲春伤秋,boss最后跳出来说你们死定了的时候他给boss削了个苹果。
是的,裴询把削好的苹果递了过来。
削的很不错,光滑白净。
“下毒了?”黎叙一开始没接。
裴询啧了一声,“你真伤人。”
于是黎叙就接了过来,他还没吃早饭,或许是晚饭,因为现在是凌晨三点,月黑风高,适合杀人放火。
“吃了我的苹果,欠了我的人情,得回报。”裴询盯着他一口一口把苹果吃了半个,突然道。
“?”黎叙咀嚼的动作停住了,斜眼看他。
“我注意你,是因为第一次见你,你的身后支棱着无数粗壮的黑色宿命线,像个N爪章鱼。黑线是代表仇恨的,形状越粗,颜色越深,恨越浓重,当时我就想,这个人与世间万物到底有些什么样的深仇大恨。”
“然后呢?”黎叙问。
“然后看你一眼,我就瞎了。”裴询撇撇嘴。
“?”
“别说你惊了,我也惊了,我心说这什么人啊?不可直视,美杜莎吗?空中飘扬黑色的长蛇,神庙恶毒又美貌的祭司。”
“?”
“然后我就开始跟着你。”
“……”
“发现你居然是救世主。”
“……”
“救世主嘛,纠葛多一点也正常,所以我找了个借口。那些飘扬着的黑线,是日积月累的赤橙黄绿红蓝紫线叠加出的混合颜色,不然怎么解释你和晓孟也有,你和肖云也有,你救了无数人,线怎么全是黑的。”
“所以?”
“所以其实现在我也不太敢确定了,所以想来问问你。”裴询说。
黎叙知道他想问什么。
虽然经过几百次轮回,但这真是非常新奇的问法,毕竟命师不常有,而闲的发慌不知道是何意味跑来问他这些东西的命师更是非常罕见。
于是黎叙真的开始思考:“或许你找的借口本就是对的。”
“你和戎勇夏离他们也有。”裴询说。
“我和你也有吗?”
“我看不到自己的线。”
“黑线是因为我本来就憎恨玩家。”
“你和玩家之间的线,粗细和形状与阮晓孟肖云的那几根没有什么大差别,”裴询说,“可你不憎恨他们。”
黎叙笑了,问,“谁说的?”
裴询愣住了。
这个反问句一定不是在反问命运线的粗细,那么就是在反驳黎叙不憎恨阮晓孟和肖云的那句,但怎么可能,难道他们之间也有仇怨?
“仇怨谈不上吧,只是曾经我的心态失了衡。”黎叙平静道。
“为什么……”裴询这句话只吐出了三个字,因为鬼使神差地,他好像突然理解了一些。
他没有站在黎叙的角度上思考问题。
或者说从来没有人能够站在黎叙的角度上思考问题。
日复一日的重复同样的事,